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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就在隔壁,十几个工人都在专心干活,姥姥也不例外。
江潺把蒋宁屿拉去姥姥面前,一转头看见肿成蜡笔小新的蒋宁屿,还是忍不住笑。
但姥姥一擡头,看见蒋宁屿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还没等江潺说话,她已经看出来了:“你碰生漆了?”
江潺见她面色严肃,也不敢笑了,只说她带着蒋宁屿给那个石榴罐子刷了层漆灰。
姥姥听後,斥了一句“胡闹”,赶紧拉着蒋宁屿去屋里处理脸上的漆。
她让江潺从厨房里拿来菜籽油,用手绢沾着油,把蒋宁屿脸上和手上的生漆一点点清理干净。
然後她又把蒋宁屿的袖子挽起来,皱着眉看他起了一片红疙瘩的手臂。
“痒吗?”姥姥看着蒋宁屿问。
“痒。”蒋宁屿说着,又要去挠。
“不许挠,”姥姥把他的袖子放下来,语气不容辩驳,“挠了会留疤,所以多痒都不要挠,忍着,听到了没?”
见蒋宁屿听话地点了点头,她又说:“现在刚发起来,还不到最痒的时候,等会儿我给你熬点中药,涂上会好受点。”
她说完,看了一眼江潺,撂下一句“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让别的孩子接触生漆,你非不听”,来不及多说别的,就急匆匆地出门去给蒋宁屿买草药了。
等到姥姥买好草药回来,在炉子上煎上了药,蒋宁屿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没一处是好的了,脸也肿得更高了,连眼皮都肿了起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姥姥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用手背试了试蒋宁屿额头的温度,发现蒋宁屿居然发起了烧——一般人接触生漆只会皮肤过敏,发烧是很罕见的情况,连姥姥都没见过几次。
她一时气急,一把扯过了站在旁边的江潺,厉声训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让别的小孩接触生漆!别的你不听就算了,这人命关天的事你也一点不往脑子里去啊!过敏严重了是会要人命的,这话我跟说过多少遍?”她说着,拿过墙角的笤帚就要往江潺身上招呼。
在隔壁工作坊干活的林阿姨闻声赶了过来,赶紧拦住她:“梁婶,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不打她不长记性,”姥姥看着江潺,气得要命,“好好说了多少遍,她记住哪句了?!”
“没那麽严重,大家都是这麽过来的,”林阿姨劝道,“杜皓也过过敏,我当时也担心得要命,这不现在活蹦乱跳的,什麽事儿都没有。”
江潺一声不吭,头垂得很低,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全都砸到了鞋尖上。
她不是因为被姥姥骂才哭的,她是真的又後悔又害怕。
从刚刚意识到自己真的闯了很严重的祸之後,她的大脑就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怎麽把事情搞成了这样,又是怎麽把蒋宁屿害成了这样。
姥姥被林阿姨拉着,没再动手,把笤帚扔到了一边:“去给宁屿打盆凉水来,晚些体温要是降不下来,就得到市医院去看看。”
江潺擡手抹了把眼泪,一言不发地跑去厨房打凉水。
林阿姨也跟过来,在她接水时小声跟她说:“潺潺,你姥姥一时气急了,跟你说了重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也是担心别家孩子出事,想吓唬吓唬你让你长点教训,肯定没想真打你。”
江潺点了点头,还是默不作声的,接了一盆水给蒋宁屿端过去。
她把毛巾在水里浸湿了,拧干敷到蒋宁屿的额头上。
“姐姐,”蒋宁屿躺在床上,看着她说,“我觉得好多了,你别哭。”
但他的脸还肿得老高,脖子上和手上的红疹子完全没有消下去的迹象,这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对不起啊,”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这样说,江潺更内疚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哭得很厉害,“害你过敏成这样。”
“没关系,”蒋宁屿小声说,“其实我今天下午很开心。”
到了晚上,蒋宁屿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江潺和姥姥都松了口气。
外面天气冷,姥姥担心送蒋宁屿回去的路上会让他着凉,又担心蒋宁屿的父母不擅长煎中药,便问他想不想留在这里几天,等过敏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家。
“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就打电话问问你妈妈行不行。”姥姥说。
蒋宁屿点了点头,说他愿意。
电话拨过去,蒋宁屿的妈妈倒是很好说话,就像上次得知蒋宁屿走丢并且扭伤了脚腕一样,她先问了问蒋宁屿的情况,在得知蒋宁屿没有大碍後同意了姥姥的提议。
当晚临睡前,江潺去姥姥的卧室看望蒋宁屿。
蒋宁屿已经不烧了,但红疹子还是没消下去,姥姥在他身上涂满了草药水,这让他闻起来一身的中药味儿。因为担心他晚上睡着了会忍不住挠自己,姥姥还把他的两只手用布条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蒋宁屿,你好好休息,”江潺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有点红,“明天就会好很多了。”
蒋宁屿点了点头,江潺以为他又要说“没关系”,没想到他问:“我现在是不是肿得像个包子?”
江潺看着他,说实话,蒋宁屿现在的样子是很好笑的,他连眼睛都肿起来了。
但很奇怪的是,他肿起来也像个城里小孩——像个肿起来的城里小孩,跟上午那个耀武扬威的小胖子一点也不一样。
她很认真地回答:“包子有褶,更像个馒头。”
本来她没想笑的,是真的这样想的,但看蒋宁屿肿着脸笑出了声,原来黑溜溜的眼珠子都被肿起来的眼皮挤没了,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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