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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女声由远及近,拉开门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愣,笑意很快将这分惊讶冲淡,母亲伸手去接孟晏手里的重物,被她灵巧躲开,冲院里扬了扬下巴。
老木门馀音悠长,把歇在树上的鸟儿都吓走了,飘落几根羽毛,孟晏庆幸自己敲门用的是脚,若是换成手,今天她指不定要赔扇门方能离开。
母亲绕在她身旁,几次想接下她手里的东西,都被她拦了回去。网兜自进门以来稀稀拉拉洒了一路,自己这衣服沾上不少腥水,横竖都是要洗的,就不给母亲再添负担了。
今日非节非礼,家中无旁人在场,故她才敢带着这一身邋遢闯进门,娘不会嫌她,旁的眼神她也不去看,随他们怎麽想。
两人取来桶与水,着急忙慌把挡在中间的杂物给卸下,孟晏这才空出手去抱上母亲,蹭在她散着花香的灰发间,一如小时候那般。
“娘猜过门後是很多人,可都没想到会是我们謇儿。”母亲的手从她脸侧一次次擦过,替她理了头发,擦去路上贴的风尘。
“今儿怎麽忙成这样,都这麽忙了,就不用来看娘了。”母亲目光从她衣摆上掠过,难受又心疼,像被寒针扎了眼睛。
孟晏摇摇头,指指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再比划着身上的水痕,编出段捉鱼的故事讲给母亲听,袖子裤脚向上一卷,看似真有那麽回事。
“这鱼竟都是謇儿亲手抓的?”母亲夸着鱼又肥又大,说着做起汤来有多好喝,视线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孟晏过。
哪能感受不到这缕滚烫的在意,孟晏放下鱼,擦干净手,凑到母亲跟前一字一句比划道:“我想喝娘做的汤。”
母亲怀疑自己看错了,掩去泪花,捧着她手又确认一遍,“謇儿要留下吃饭?”
“嗯。”孟晏应着,手上系紧衣袖,冲竈房点了点。
“你在外面歇着就好,赶回来本就劳累,别去屋里呛那柴火了,娘做好饭喊你来盛汤。”
她似过去般哄着孟晏,以为她会和小时候一样点点头,乖乖坐在院里数着落叶,直到自己盛好饭唤她,谁知孟晏答也不答,冲她吐了吐舌头,一头钻进了柴火屋。
那抹影子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母亲脸上的表情才有所松动,她笑得极轻,摇摇头,也向竈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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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林宇带着一身牢骚回到家,褪色的衣袍较之前又多了几块补丁,进门刚要发怒,却嗅到了鱼香,柴烟正自烟囱隐现,饭该要做好了。
愈靠近柴房,鲜香气愈浓,他认不错的,这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有的享受,每次之间都要隔上几个月,便是再想,也只能到友人家中品两口,自家依旧是白米配黄面。
他不记得留下过钱买鱼,也不觉得孟霜会有钱来做这些,她成天到晚守在家中顾着洗衣做饭,哪有条件和本事挣钱?既如此,那便只剩下自己的好女儿林韵了,若是同她姐那般被富家子弟看上,自己下半辈子的吃喝就不愁了,不止吃喝,那些个昔日他想都不敢想的,都将被挥金如土的女婿捧着送来。
端着老丈人的架子,林宇踱着方步状似寻常,到堂屋四下转了个圈,不仅金龟婿没见着,林韵也不见一点影子,美梦泡了汤,怒火息至,他立刻在屋中吼出声来。
土竈边,孟晏把最後一根柴填进竈里,嘭地一声,火星四溅,完整的木棍顷刻间断成了几截,她挑挑眉,把它们往更深处捅了捅。
“不用加柴了謇儿,马上就能出锅了,热气冲人,你先到外面躲着去。”母亲切着菜仍不忘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听到柴鸣更是放下刀转了身,见她无事才心安。
耳边飞着林宇的嘶吼,自他回家,孟晏便听得清清楚楚,从他和平等到他发病,前後不足一刻钟,真是分毫未变,看他还不如盯这柴火,至少安生些。
“你要是不想出去,那待会儿我揭锅时小心点,别给烫着了。”林宇怒声太大,没闲下来的刀都盖不住,她刚一听到就懂了孟晏为什麽不出去,无奈朝堂屋看了眼,温声提醒着孟晏。
卡着动手的时间,孟晏适时出现在院里,走到堂屋前空敲了下敞开的门,不给屋里半分眼神,她便撤了出来,径自到桌旁寻了位置坐下。
林宇被她打断时,高扬的手正向着林韵面颊而去,经她一扰,悻悻收回手,抖落好衣襟,行若无事迈入院中。
“怎麽回来了,也不提前招呼声,做顿好的给你接风洗尘都来不及。”
孟晏瞥他一眼,心道又不是傻,多少年了没见他进过竈房,就是办宴席,也全靠母亲一人撑着,场面话在外人身前说说罢了,在自家还好意思出口,真是不知脸往哪放。
林宇话落了地无人回应,尴尬之下只好冲屋中的林韵喊着:“韵儿,来,出来吃饭,多拿双碗筷,今夜你姐也在,咱们难得吃个团圆饭。”
虚僞的慈祥听得孟晏一阵恶寒,母亲恰巧端着热鱼汤出来,她便跟了去,托着自己和母亲的碗筷坐回桌前。
林韵刚到桌边站定,就被林宇敲了敲桌,“愣着做什麽,等碗筷自己飞过来?”
几经波折,一家人终是齐齐坐下,鱼汤的暖遮过了深秋的凉,好似过往的冷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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