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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听我令
没有公鸡的大嗓门,孟晏差点没能起床,幸好石板够硬,左右打滚竟越打越精神。
晃着脑袋醒着神,她先在屋里扫了一圈,各类陈设都同睡前纹丝未变,看来昨夜潇洒观海的越朗仍未归来。
街边邻里的招呼此起彼伏,虽听不明白,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热情与亲切,像透过小窗射进来的阳光,照得心里暖洋洋。
屋内寻不着镜子,孟晏也顾不得仪容,凭感觉随手抓了把头发,摸着手感和平常差不太多,便拿簪子绾好,擡手去开那动静极大的木门。
门外悬着的手即将敲下,被及时回神的主人抽了回去,可不就是体悟了一夜自然风光的越某人。
“起好早啊晏姑娘!”
“没你早呢。”
一番寒暄後,两人并肩到街上晒着太阳。
昨日村里来了生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此刻两人往街上一站,便能齐刷刷赢来不少目光。
“晏姑娘不抓紧机会?再过几日他们习以为常,咱们可就没有这般亮眼了。”越朗在她耳畔轻声道。
孟晏侧了下脸避开痒,看神色却在沉思什麽。
“怎麽,有什麽新发现,还是我哪里说得不对?”某人再度勤学好问地凑到跟前。
扬手虚点着天边的朝阳,孟晏回过头来问他:“这个时间,适合做什麽?”
越朗默了默,不确定道:“……睡觉?”
孟晏摇摇手指,“吃饭。”
越朗:“……”行吧。
他刚正回身子,打算物色个好相处的人家,就听一阵嘹亮女声唤着他们,循声望去,是位裹着花头巾的年轻姑娘。
“去看看?唤咱们呢。”
孟晏点头,顺手捞起越朗,朝姑娘方向走去。
“姐姐可是饿了,我熬多了粥,还有蒸熟的虾蟹,不妨尝尝垫着肚子?”
越朗传话传得尽职尽责,连同称呼和语气都带了来,听得孟晏眉头抽抽,抓着他的手悄悄用力。
身旁人的语气很快恢复了正常,瘪着笑脸继续传话:“她说听不太懂我的话,但是能看懂你的手语,让你遇事直接跟她讲。”
“这不对吧?”越朗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我口音没有这麽重吧?况且他们的话我都能听明白,有点伤人了。”
“不过他们看得懂手语诶晏姑娘,你们可以不受阻碍地交流了!”
有人情绪变得太快,孟晏几乎要怀疑他受伤的真假了,但只是轻微转头,就被那开朗的笑所感染,带着愉悦向好心姑娘道了谢。
愉悦是暂时的,那姑娘一热情开口,她才沉默地意识到,似乎一直以来听不懂话的人,好像正是自己。
虽然十分波折,早饭间隙她还是理清了渔村的情况。
早年间大家从各地奔到这里,操着一口仅有自己能听懂的乡音,眼看街坊邻里日日相见,说不了话哪能行?
几个着急的率先开了头,没事干便蹲在沙边树下,用两只手比比划划,相较于每次都靠猜来读懂别人的意思,手势显然好用多了。一传十,十传全村,乡音各异的人们凭着新学来的语言,在这片沙地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
不巧,越朗的话在他们听来便是乡音之一,偶尔能辨出些字,更多时候只听得他咿咿呀呀。
又巧,孟晏的手语太过熟悉亲切,小姑娘还安静不咋呼,半天下来,大家对她印象极佳。
偏偏凑巧,他俩各有各的听不懂,在一起却恰好互补,从听到说一点不落下。
“托晏姑娘的福,我能在这儿混吃混喝,没被当成野人丢回山里。”越朗把剥好的虾送进孟晏碗里,转手去摸下只来剥。
孟晏手起刀落,把螃蟹简单分开,带着壳拎进他碗中,自己夹起剥好的虾吃着,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直至下一只虾躺进碗里。
“晏姑娘手这样巧,我当你会喜欢剥虾拆蟹呢。”
为孟晏处理完盘中小虾,越朗开始低头琢磨起自己碗里七零八落的螃蟹。
“不怎麽吃过它们,怕我躺了,你就回不去了。再者,机关精妙是学问,吃饭还要动手动脑,是麻烦,我就喜欢无事去竈房溜几步,师兄师姐煮什麽,我便吃什麽。”
“你师门还统一做大锅饭啊,看上次的月饼,平日里应该吃得蛮好的。”越朗掰下块蟹壳,“我们讲究一个活着就行,吃什麽不是吃,反正也没个正儿八经烧得好饭的,大家做出来的东西虽千差万别,味道倒不尽相同。”
那得是有多难吃……
饿中送饭的好心姑娘自称小铃,把两位可怜兮兮的外乡来客安置上餐桌,便匆匆离开了,看去向,应是往海边有急事。
家中无人,橱柜也未落锁,就这麽放心地把两个陌生人留进了屋里,交代他们吃完後随意转转。
孟晏见越朗吐完最後一块蟹甲,二话不说抄起盘子,到近处海岸以沙石冲刷,待到日光照射下,它表面没了残污,才收起摞好放回了桌上。
越朗时刻在一旁跟做着,孟晏把盘子推入水中,他也推下去;孟晏抓两把沙蹭蹭盘面,他也有模有样附上层土;孟晏刷完盘子慢条斯理坐着看他,他……正努力清扫着盘底的沾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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