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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鲤抚着方几转身坐下,“那就对了,这是我那螺钿小匣子的香味,才刚在楼上的时候我就闻着有些不对。可奇怪的是,方才搜检楼上,并没有看见我那匣子,里头的红玛瑙镯子也没见,就只那珊瑚手串。”
庾祺也自坐下,“你是说那只红玛瑙镯子多半也被陆燕儿买了下来?”
“这谁知道?得问问那娘姨。”
随即又将娘姨叫回正屋来问,姨娘回想着说:“我记得那日是晚饭时候,生意好,有两户客人来摆台请客,上上下下人多得很,我在厨房帮老韩的忙,进进出出的院门没关,那卖东西的就进了来——”
汤成官背着包袱进了院,只见正屋里摆了一大桌酒,围坐男女有十来个人,左边厨房里头锅竈响得热火朝天,有个小厮摆了张矮桌子在里头围坐吃酒,楼上那间屋子也似有划拳吵闹之声。
如此热闹,他想着自己生意来了,待要往正屋里走进去请人看货,谁知娘姨从厨房里跑出来拦他,“你是谁啊你,见人院门开着你就乱闯,快出去快出去!”
这汤成官一面辩说,一面将包袱打开给她看,“我这里有些好东西你要不要?你看看,真是好货!比铺子里头便宜,真的,错过我这宗,吃亏的可是你们!”
娘姨正扭着人往外赶,不想陆燕儿从楼上槛窗匆匆看见他包袱里的东西,忙出声拦道:“等等!等我下来瞧瞧。”
末了从楼上跑下来,摇着扇子命汤成官将包袱摊在地上打开,只见里头好几件头面首饰,金的银的玉的都有,还有个螺钿匣子装着只红玛瑙镯子。
她一眼看中那镯子,一问价钱要三两银子,便别过身,故意把调门提高了冷笑,“你还敢说比铺子里便宜啊?开口就是三两银子,也真敢要!”
好叫客人们都听见,看谁肯替她出钱买。
汤成官忙站起来笑,“姑娘别欺负我不懂行市,我这些东西可都是请人约过价钱的,这镯子可是上好的红玛瑙,搁铺子里没有五两银子下不来。”
“那你怎麽不搁在铺子卖?看你这些东西就不是正经来的,还不是人家铺子不肯收你才往我们人户上来。”
“你别管我哪里来的,只要你给了钱,就是你的。”
在这里高声说了这半天,也没个人出来说买给她,她自己硬撑在这里不买,面上又过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问那红珊瑚手串。
这个倒还好,只要一两半的银子,都预备自己掏这份钱了,谁知正屋里摆台的客人笑呵呵走出来道:“这东西我替你买了。”旋即摸出银子付定了这份钱。
陆燕儿再想要那红玛瑙镯子,又想人家方才听见三两银子没吱声,听见这一两半的才肯出来揽下,自己再张嘴要也是白绕口舌,别弄得当着这麽些人脸上不好看。
因此只好罢了,得了这一件,便赶了汤成官出去,当即便陪着这位客人进了正屋,一面扭头朝厨房里吩咐:“老韩,再烧条鲥鱼,搬坛茉莉花酒到楼上去!”
娘姨仍回厨房,听见老韩在竈前一面炒菜,一面啐了口,“呸!这骚哄哄的娘们眼睛瞎掉了,我这里长八只手还忙不赢,又要添鱼又要添酒,她怎的不自己来?只顾张嘴使唤人!”
娘姨忙劝,“酒我搬去好了,你只管烧你的菜,快点,不然姑娘一会要生气。”
厨房里坐的几个客人的小厮便打趣老韩,“你老韩嘛只敢背地里说,当着你们姑娘的面我看你那张嘴就跟吃了哑药似的。一个字说不出来!我们倒替你出个主意,反正你们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哪天你趁她睡觉的工夫,跑去她屋里也睡她一觉,把你吃的亏讨回来!反正她是干这营生的,就是被你睡了也不好去告官,谁说得清你是白睡她的还是你给她白使唤的啊?”
衆人说着前仰後合乱笑起来,老韩那脸上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或是竈火熏的,反正是满面通红。
他拧起锅出欻欻几铲子出了菜,没好气地将锅掷回竈上,那铲子在锅里头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像是代他发了一通脾气。他却一声没言语,仍赶着往墙根底下拾掇那条鲥鱼去了。
九鲤细听下来,陆燕儿不过翻了翻那螺钿匣子,根本没买,总不至于那衣裳沾着一点匣子上的香至今未散,再说她箱笼里放的皆是秋冬的厚衣裳,根本是挨不着的事。
不对!这娘姨一定漏了什麽,匣子一定曾到过陆燕儿手上,而且一定曾被她放进过装衣裳的箱笼里!
可娘姨言之凿凿,“真的没有呀,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见那客人付的银钱,买东西的把珊瑚手串递给了我们姑娘,然後就栓了他的包袱走了。就是初十那天傍晚的事,我不会记错的!”
九鲤将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敲着,“会不会是後来那位客人又答应替陆燕儿买下那玛瑙镯子,然後出门去追上了汤成官?”
“那卖东西的叫汤成官啊?唷,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搬酒到楼上去了,下来也没进正屋,一直帮老韩在厨房里摘菜切菜呢。”
也就是说,那时候场面乱哄哄的,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娘姨和她说了半日,有些糊涂,“姑娘,你干嘛老问那只匣子啊?这跟我们姑娘的死有什麽关系啊?”
九鲤正在思索,给她这麽一问,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是种感觉,总觉得那只匣子有些诡异之处,先是那股香就和一般的沉香木不一样,其次好像是自从得了这个匣子之後她屋子里才开始闹的鬼,後来匣子给汤成官盗走了,汤成官死了,而後曾落到过陆燕儿手上,她也死了,可匣子还是不知所踪。
自狐疑着,那头庾祺却另问娘姨:“早上你是怎麽进的楼上那间厢房?”
娘姨又走到他跟前来,“我推门进去的啊,我们姑娘夜里睡觉不闩门。”
“为什麽她不闩门?”
“她的屋子在楼上,我和老韩睡在楼下,纵然院子里进了人,我们两个自然先醒了,她怕什麽?而且做这买卖的人,常吃得烂醉,就是想闩也常忘。再一则,有时候她吃醉了睡过了头,有人来,我上去敲门敲半天她都听不见,所以她就干脆不闩门了。”
如此说来,凶手或许不是爬窗,是从门进去的,之所以娘姨半夜没受惊动,还有种可能,凶手并不是外来的,根本就是这家里的人口,没必要过那道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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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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