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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既已有了决断,助弘历回京一事,便正式迈入第二阶段。
安陵容与弘晏母子亦表现出好似看透皇上此刻并无直接召弘历回京的心思,此后不过在闲谈间偶尔轻描淡写提过一两句,便默契地不再多提,只静静等候甄嬛接下来的挥。
而甄嬛自那之后,也再未与安陵容刻意碰头,商议半句,仿佛已然知晓自己该如何行事。
于是,就在安陵容与一众嫔妃或有意配合,或无奈避让之下,碎玉轩便成了甄嬛专为皇上演绎心事,谋抚皇子的戏台。
甄嬛日日流露出伤怀之态,一派哀婉柔肠之态。
偶尔与皇上闲话家常,也会温情地畅想胧月的未来。
可是她会在言语间自然流露出对女儿未来无人撑腰的忧心。
怅然叹道,胧月虽得皇阿玛疼爱,可一兄一弟皆未能立住,将来恐无人真心为她考虑,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这般光景绵延了许久,甄嬛始终不动声色,只以慈母柔肠,丧子之痛静静浸润皇上的心。
偏偏此前安陵容与弘晏的铺垫早已在皇上心中埋下了痕迹,两相交织之下,皇上心中竟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将弘历记在甄嬛名下,既能让这个好歹算作是他血脉的皇子,改换母族,顺理成章回宫,不再成为他的污点谈资。
更能为他最疼爱的胧月,寻得一个稳妥可靠的倚仗!
御书房的烛火燃到深夜,龙涎香的烟气在窗纸上晕开一片暖黄。
皇帝摩挲着案上那方青玉镇纸,指尖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思绪。
他想起这些时日,甄嬛垂泪的模样,素白的帕子攥在掌心,提及早夭孩儿时眼底的空落,念及胧月未来时的怅然,竟与安陵容母子先前提起到弘历自小失怙,孤苦无依的话语,丝丝缕缕地缠在了一起。
“朕的胧月,总不能做个无依无靠的公主。”皇帝低声自语,一旁侍墨的苏培盛垂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而帝王的考量,从不止于儿女情长。
这些年甄远道在朝堂分外低调,早已渐渐从权利中心淡去,纵是将弘历记在甄嬛名下,以甄家如今之势,也断断不会成为朝堂隐患,更不足以给弘历多大助力,即便将来论及储位,弘历也构不成实质性威胁,于大局而言,并无半分要紧。
再想到弘晏,他年纪尚小,尚且不知储位于皇家子弟的分量,虽无心于储位,可皇上心中,亦并非全无隐忧。
安陵容如今在后宫渐稳,弘晏又素来聪慧懂事,皇上一面属意栽培弘晏,一面又隐隐忌惮,怕安陵容母子势大,将来在他尚未定储,未退帝位之前,便已窥伺神器,危及皇权。
将弘历记在甄嬛名下,看似是体恤后宫、怜惜儿女,实则亦是帝王心术,借甄嬛之手,隐隐制衡安陵容与弘晏母子,让后宫与前朝之间,始终保持着他想要的平衡。
更何况,皇上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思量。
他并非怀疑自家儿子的人品和自己挑选继承人的眼光。
可他身为帝王,最是明白,一旦坐上那至尊之位,便再难一心一意只为一人谋算。
这并非薄情,而是身为君主要以天下为先,身不由己。
纵是弘晏心性再纯良,他日若真登临大宝,也必被江山社稷捆住手脚,再不能如寻常兄弟一般,事事护着胧月。
如此一想,他便更觉得,要为胧月添一位名义上的亲兄长,不求权势滔天,只愿在将来风雨来时,能以兄长之名,护胧月几分安稳。
这般思虑几番,皇帝心中的主意,便彻底定了。
这日过后,皇帝去碎玉轩的次数愈勤了。他不再提前朝的烦忧,也少了几分后宫的权衡,只是陪着甄嬛看胧月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或是听她絮絮叨叨说着胧月学写字时的趣事。
每每此时,甄嬛便会恰到好处地收敛了愁容,眉眼间漾开温柔,却又在胧月扑进皇帝怀里时,悄悄垂下眼睫,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般温情脉脉的日子过了旬月,终于在一个微雨的午后,皇帝握住了甄嬛的手。
彼时碎玉轩的芭蕉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甄嬛正借着窗边的光亮,为胧月绣一件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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