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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正是！真才实学，令人心折啊！”

“苏云景”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周言呈耳边炸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酒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混合着嫉妒、自卑与愤怒的邪火，从心底猛地窜起——他靠的是真才实学，而我呢？我靠的却是篮中那份见不得光的假试题！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方才入口的美酒，此刻只剩下苦涩。

宴席散后，周言呈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中。他并未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妻子颜颜的房中。

“娘子。”他挥退丫鬟，脸上已换上温柔疲惫的神色，轻轻握住颜颜的手，“今日与几位同窗小聚，谈及秋闱之事，我才知其中艰难……”

他叹了口气，言语中将赴考的盘缠、打点关节的费用说得犹若天文数字，末了，语气愈发低沉：“为夫无能，让娘子跟着我受苦了。只怕……只怕要错过此次机会了。”

颜颜见他神情落寞，想起他往日温存，又念及腹中胎儿与自身前程，心中最柔软处被狠狠一揪。她沉默片刻，转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打开了陪嫁的梨花木箱。

“夫君切莫说这些丧气话。”她将一包沉甸甸的银钱塞到周言呈手中，目光灼灼，“这是我的体己钱，你且拿去。功名之事，关乎你一生，切不可因银钱小事而耽误。”

周言呈接过那还带着妻子体温和箱底樟木香气的银两，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抽搐，但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他一把将颜颜揽入怀中，声音竟有几分哽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娘子放心，我定不负你！”

次日清晨，周言呈去给岳父许夫子请安。夫子正在院中闲适地打着太极，听完他准备赴考的说辞后，缓缓收势，用布巾擦了擦手。

“去吧，年轻人，多见见世面也好。”夫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似随意，却仿佛能穿透肺腑，“不过，言呈啊，你需记得老夫常说的那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官场风急浪高，没有真本事，即便一时上了船，一个浪头过来，翻得也比谁都快。”

这话如同一声警钟，敲得周言呈心头狂震。他猛地抬头，却在岳父眼中只看到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他慌忙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恭敬应道：“岳父大人的教诲，小婿铭记在心。”

书房内，周言呈读书许久，有些倦了，正练字静心，书童低声禀报：“已打听到了，知县公子近来是醉香楼的常客，据说是迷上了新琴师的曲子。”

周言呈沉吟片刻，心头一动，觉得这“风雅”之事，正是接近知县公子的绝佳借口，便整肃衣冠，以“知音”之名，朝醉香楼去了。

念之

醉香楼雅间内，丝竹悦耳，熏香袅袅。周言呈精心布菜斟酒，与知县公子相谈甚欢。几杯酒下肚，周言呈见时机已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公子风采，令人心折。此次秋闱，若能得公子在伯父面前美言一二，点拨些……风向，小弟感激不尽，定当厚报。”他话语含糊，但“厚报”二字，咬得略重。

知县公子正眯眼听着小曲，闻言转过头，一脸茫然：“风向？这几日天气甚好啊，秋高气爽，最是宜人。周兄何出此言？”

周言呈一噎，强笑道：“非是天象，是……是场屋之内的人情风向。譬如，学政大人近来偏好何种文风？主考官可有甚喜好？若能窥得一丝门径，也好让小弟这等寒门学子，不至明珠暗投啊。”他边说，边将一张早备好的、折成方胜状的银票，借着斟酒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推了过去。

知县公子瞥见那纸方胜，却浑不在意，反而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周言呈的肩膀：“周兄！你想多了！我爹常言，科场最重真才实学！你既有才，安心备考便是，琢磨这些作甚？来，喝酒喝酒！听曲！这姑娘的琴声可是一绝！”

周言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看着知县公子那副油盐不进的草包模样，心头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那递出的银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地悬在半途，最终被他死死攥回掌心，几乎要捻成粉末。

他一番精心算计，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周言呈满身酒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妻子颜颜正挺着微隆的肚子在灯下做着小衣，周言呈转身往书房去了。

书房内，周言呈喘着粗气，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知县那条路走不通，岳父那边态度暧昧，妻子帮不上忙……他已被逼到绝境。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指望任何人了。

他颤抖着手，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是他几乎掏空家底，又哄骗颜颜拿出体己才凑足的金叶子，如今，这便是他唯一的“敲门砖”。

夜色深沉，他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困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中，朝着那位据称“有门路”的中间人所住的偏僻宅院潜行而去。

他将所有希望，连同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最危险，也是最后的一步棋上。

晨光熹微，于妙思醒了。

村里的日子，并非外人所想的清苦。于妙思的酒坊虽规模算不上大，却因风味独特，已与城中最大的思饮酒楼签下了长期契书。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稳定的进项，足以让她和念之过得温饱有余，甚至称得上几分滋润。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听着身侧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张小脸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变得白嫩饱满，眉眼间，竟能看出几分周言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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