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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灯光柔和地洒在邝裕美身上,她的疲惫与坚韧,对待邝朵几乎忘我的爱,深深触动了他,也刺痛了他。
在安静的病房里,某个念头在许兆璂心中悄然成形。
第二日,邝朵的情况稳定。
许兆璂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气质沉郁,他看向邝裕美,眼神复杂,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安排好人员,对邝裕美说,“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陪着她。”
邝裕美点头,全副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并未多想。
许兆璂没有让任何人跟随,一人驱车前往郊外的陈家墓园。
阳光灼热,墓园里寂静无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入门处的对联古朴,久经风化今夕吾躯归尘土,他朝君体亦相同。
许兆璂穿过熟悉的路径,来到母亲陈如兰的墓前。
墓碑照片是温婉微笑的母亲,眼神似含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许兆璂像往日祭拜那样,亲力亲为,清扫,拈香,下跪,烧纸。
忙完一切,他静静站着,目光胶着在照片上。
往日的记忆纷至沓来,母亲的隐忍受罪、父亲的滥情残酷、那日他拦下母亲私奔的自私、母亲日益黯淡的生命、到她至死都未能回家的遗憾。
许兆璂想起邝裕美当日的控诉当初你妈想舍,你不让。就像现在,我想跟你分手,你也不让。你身边所有人,都被你看作满足欲望的工具。只要不合你心意,你就总有借口来践踏、逼迫。
许兆璂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重复某种错误,留下母亲,让她禁锢。现在,他对邝裕美,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许兆璂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忏悔,“妈,我把她留在身边,我以为占有就是胜利。但我好像错了。”
他想起邝裕美,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叫邝裕美。我以为她像你,但实际上她不像你。妈,她比你……更烈,更泼辣,更强悍,更清醒,也更让我讨厌、厌烦,却也让我着迷、喜欢、沉醉……”
他话到这里,敛了神情,还想要继续说对邝裕美的感情,“离不开。”
“面对痛苦,她现在找到了比纠缠于过去,沉湎于痛苦更有力量的东西。”许兆璂想起邝裕美看着邝朵的眼神,那种光芒是他从未见过,“我困住她,就像当年困住你一样。我以为我需要她来填补内心,弥补当年我对你的愧疚,又或许只是对她自私的占有欲。这对她,对我,都是一种伤害。”
许兆璂长长吁了一口气,“我打算放手了,妈。我让她走。你也让我自己走吧。往事、痛苦、罪恶,到此为止,我不想再愧疚,不想再难受,不想再放任错误的情绪伤害我身边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许兆璂心口先是猛地一空,随即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他在母亲墓前跪下,阖眼时心想,愧疚毫无意义,他要放下一切,轻装前行了。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许兆璂回到医院,已是傍晚。
邝朵醒了,被邝裕美抱在怀里喂水,精神头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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