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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1章 初见公婆（第2页）

顾盼梅叫了声“叔叔阿姨好”，把带来的礼品放在桌上。江景和的母亲连说“快进来，太客气了”，一边倒茶一边打量她。那目光不算冒犯，但很仔细，像在批改一份作业。

顾盼梅那声“叔叔阿姨好”，声音清清爽爽的，不高不低。她弯腰换鞋的时候，陈秀兰看见她的脖子，细白的一截，像藕。

陈秀兰回过神来，连声说“别客气，请坐，请坐！”，一边倒茶一边忍不住又看了她几眼。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拿茶杯的姿势也很讲究，三根手指捏着杯沿，小指微微翘着。不是做作，是习惯了。陈秀兰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家长，她能看出来，这种得体，是长在骨头里的。陈秀兰不愧为老师，像打量着学生一般，打量了顾盼梅。

虽然陈秀兰看顾盼梅的眼神柔和得体，但还是让顾盼梅有点紧，像考试时遇到难题，向同学的卷子瞒了一眼，被老师发现的那种感觉！

江景和的父亲江建国放下报纸，和江景和说着什么，时不时抬眼扫一下。陈秀兰知道他也在打量，只是不吭声。

可越看，她心里越不踏实。

这姑娘太好了。好得不像这个县城里的人，也不像景和能带回来的人。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端着那只印着学校名字的搪瓷杯，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显得那张沙发和那只杯子旧了。陈秀兰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客厅有点小，有点暗。

她想到景和。她儿子就是个大学毕业后出去打工的打工仔，虽然长相周正，能力也行，但他能接住这个姑娘吗？

陈秀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笑着说：“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几个家常菜，盼梅你别嫌弃。”陈秀兰的一声盼梅，瞬间拉近了两个人间的距离。

顾盼梅忙站起来要帮忙，被陈秀兰按回椅子上：“坐着坐着，你是客。”

桌上摆了六个菜。正中一盘剁椒鱼头，红艳艳的剁椒铺了满满一层，鱼头劈成两半，浸在透亮的红油里，撒了翠绿的葱花。旁边是一碗毛氏红烧肉，肉块方方正正，酱色油亮，肥瘦相间，微微颤着。再过去是一盘小炒黄牛肉，牛肉切得薄，和青红椒丝、蒜苗段炒在一起，镬气十足。还有一盘腊味合蒸，腊肉、腊肠、腊鱼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垫着干豆角。素菜是一盘清炒红薯叶，蒜蓉爆得金黄。最后是一碗冬瓜排骨汤，清亮见底，飘着几粒枸杞。

“鱼头是今早去菜市场现杀的，景和他爸天没亮就去排队了。”陈秀兰解了围裙坐下，拿公筷给顾盼梅夹了一块鱼脸颊上的肉，“这个最嫩，没刺。”

顾盼梅双手端着碗去接，连声道谢。她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浸在红油里，心里先估了一下辣度。她在广州吃过湘菜馆，但眼前这盘剁椒鱼头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红油清澈，剁椒鲜亮，那股子辛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带着发酵过的酸香。

她尝了一口。辣味来得直接，却不粗暴，鱼肉的鲜甜紧跟在后面，被辣味衬得格外突出。她点点头：“真好吃，阿姨您手艺真好。”

陈秀兰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这个不辣，你尝尝。”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口，带着一点八角桂皮的香。顾盼梅在广州也吃过红烧肉，多是偏甜口的，酱色更浅，肉质偏软。这一块更扎实，酱色更深沉，甜里透着一点隐约的辣，是湖南人做菜的习惯，连红烧都要放一两个干辣椒提味。

江建国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又看向顾盼梅：“喝点？”

“好的。”顾盼梅把杯子递过去。米酒是乳白色的，微甜，酒味不重，带着糯米的清香。她喝了一口，觉得胃里暖起来。

江景和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说：“妈，广州那边炒牛肉都放蚝油，偏甜，还是咱家这个好吃。”

陈秀兰瞥了他一眼：“你在广州待了几年，口味都变了。上次回来还说腊肉太咸。”

“那不一样，腊肉是咸，但炒出来就是香。”

顾盼梅听着他们母子俩斗嘴，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红薯叶。蒜蓉清炒，火候正好，叶子还带着脆劲。她在广州吃过的青菜多是白灼，淋一点豉油，吃的是原味。湖南这边炒青菜也要放蒜和干辣椒，锅气更足。

“盼梅，你吃得惯吗？”陈秀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广州那边菜都清淡吧？”

“我经常出差，全国各地的跑，一般菜都吃得惯。”顾盼梅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广州菜讲究食材本味，清蒸白灼多，确实清淡些。但湘菜这种香辣，是另一种好，吃起来痛快。”

陈秀兰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几分。她本来担心这姑娘吃不惯家里的粗茶淡饭，看她吃得坦然，不挑不拣，倒不像装出来的。

江建国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广州菜其实也讲究，就是路数不同。粤菜重汤，湘菜重味。一个求鲜，一个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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