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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昵地靠近前,搂过我项颈:“都听阿珉的。”
今夜我们抵足而眠,一同睡了个香甜的觉。元无瑾不再像之前迫他戒瘾时那样淡漠,他钻在我心口,絮絮叨叨诉说对我的喜欢,诉说到流泪,方才睡着。
第二日早,吾王赖着枕头回梦,不愿起床。
我好说慢哄,他也不出来。最后,元无瑾冒出两只眼睛,眨巴道:“阿珉,你好久没给我做饭了,我想吃你做的早膳。”
我揉了揉他:“王上起床,臣就去做。”
他却不依:“你去做,做好了端过来,我就起床。”
我无法,只得答应。
我整衣洗漱,到膳房。此处依然有好几个脸熟内侍,却只叫我岳仙师。我便说,本仙师要为王上烹制仙食作为早膳,全都给我上大补之物,鹿肉白肉,统统上来熬羹。
有内侍迷惑,问,仙师,都用肉吗?可仙人之食,怎么会是肉呢?
我抚摸并不存在的胡须,道,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说与你们听,就不灵了。
众人大悟,忙去准备。
熬羹不难,五六回后,就能熬出个能吃的,比熬大巧不工鸡汤七八回容易。我用食盒仔细打包,再配上几样点心,提回吾王寝殿。
他却没在。
我以为吾王自己起身闲逛,在四周寻了两圈,也没有。问周围的内侍,亦支支吾吾。起初我没明白他们对君王的行踪语焉不详是何意,少顷,我却恍过来了。
我来到了六极殿。我记得这座殿,是元无瑾为“求仙”而建。
殿外七八内侍,严阵守着,尤其小全更是堵在门口,巡看周围。旁侧还有身着道袍之人向偏巷远去,转瞬没了身影。
此人出现,说明此人来过。
此人来过意味着什么,这殿内在发生什么,已极明显。
我骤觉浑身有些脱力,默站许久,方能提起两分劲,跨步上前。
小全发觉我过来,惊得厉害,我还没走到,他径直迎上:“岳仙师怎么到这来了?这不是您方便逛的地方……”
我也径直问:“王上在里面做什么?”
小全噎了一噎:“您……要不还是回寝殿去,王上晚些就回。”
我闭目片刻,重新问:“王上是不是在用拾梦。”
小全默然,低声道:“……王上说,您若至此,一定要拦住。因为,您不喜欢看到。”
我问:“小全,替他隐瞒,又拦住我,你觉得这是在为王上好吗?”
小全沉思片刻,让开了路。
六极殿中,和我头一回进来时一样,香味浓郁,云雾缭绕,果是一派登仙的形容。掀开层层帘帐,面前侧倚在王座上的,就是吾王。
他一手用长针摆弄着面前香炉,却没有力气,长针坠地,也懒得捡。我一步步走近到他身边,看他眸色迷离、双颊赭红,伸手触碰他的脸侧,竟滚烫到了炙人的地步。
也是直到我走近至面前,他方发觉,原来身边已站了个人,略略抬头,虚起眼,似在仔细辨认。
我问:“王上,还认得出我么?”
元无瑾眨了眨眼,往我这边攀住扶手,仿佛很乖巧:“认得……你是阿珉。”
他也伸手,想触摸我的脸,但他坐着,并不能够到。我自然,也不会在此时此刻,去接下他的示好。
我合了会目,沉下声:“那王上可还记得,答应过臣什么。”
元无瑾一愣,缓慢收回手,声音黏腻得像是撒娇:“我答应过吗?错了,阿珉,我并没有答应。是你强要我戒丹瘾的。”
我本还攒了些话欲再劝,一瞬间我便觉得这些话,都不用再讲。
我退后半步,向吾王浅浅一笑:“王上说得对,的确是臣自己担心王上,才自己贴上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臣竟未能第一时间想通,是臣的错。”
他望着那依然散发异香的博山炉,也是苦笑:“阿珉,这些时日用不了丹,我难受得想死,但你总是寸步不离,我几乎找不到机会。终于……今日才设法把你支开。可没想到,一下就被你发现了。”
是啊,吾王惯会跟我装出可怜乖巧的模样,以达成某些目的。而我,每一次都会踩进去。
我静静道:“臣很失望,王上。”
元无瑾的反应比正常时慢半拍,过好一会,他才恍过我的话,嘴角牵起难看的笑意,望着自己的手:“阿珉失望,是应该的。阿珉想要我向好,为此千里迢迢回来陪我,听说我用丹,起初是求个能在幻境中见见阿珉,于是阿珉连自己最讨厌的身份,都愿意用;最厌恶之事,都肯去做。可我……我已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阿珉,我真的变不回去了。”
他最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阿珉,冬天要到了,你早些回越国去,再不要来殷国。然后……忘掉我吧。”
我蹲坐下来,到一个可以与他平视的高度,轻声问:“究竟是不是另有隐情呢?臣希望王上,再回答臣一次。”
元无瑾顿住片刻,也用极轻的声音答:“没有。隐情就是我戒不掉他,已是废人,不值得阿珉留恋。”
可我感觉得到,我的王在说谎。
然我实弄不明白,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出自何处。也许早有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我暂且没法将其与他的行为连起来。而当我的面,他必是任何话都不会说、任何事都不会去做的。
也许我装作彻底失望后,用不了多久,便能明晓吾王所思。
我怅出一口长气,站起身:“既如此,臣也只能选择再次离开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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