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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我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他立刻凑过来,笑眯眯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许了什么愿?告诉我。”
我抬眸,看向他。烛光熄灭后,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我在那片昏暗里,对他淡淡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此生唯一所愿,要你幸福。”
他愣住了,眼底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更汹涌的情感漫了上来。他伸手,用力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顶,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
“傻话。你就是我的幸福。”
他的怀抱那么紧,那么暖,让我几乎要相信,我们可以就这样,抵过世间一切风霜。
然而,脆弱的秘密终究有曝晒在阳光下的那一天。
不知是从哪里泄露的痕迹,或许是一个过于缠绵的眼神,一次未能及时分开的牵手,又或许是家里某个敏锐的佣人察觉了异常。我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薄纱,被猛地掀开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安父和母亲面色铁青地坐在客厅的主沙上,我和安霄峰站在他们面前,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胡闹!你们这是……这是乱伦!”安父气得浑身抖,手指指着我们,厉声喝道,“安霄峰,我送你去国外读书,就是让你学这些龌龊东西回来的?”
母亲在一旁低声啜泣,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星然,你……你怎么能……他是你哥哥啊!”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安霄峰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她姓陈,我姓安!”
“放肆!”安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碟哐当作响,“只要她进了安家的门,叫你一声哥,你们就是兄妹!这种丑事,传出去安家的脸往哪儿放?你们让我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安霄峰梗着脖子,眼眶通红,“我只要她!”
“你混账!”安父暴怒,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来。安霄峰不闪不避,烟灰缸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留下一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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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在我和母亲惊愕的目光中,安霄峰“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爸,妈。”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是我逼她的,是我先招惹她的。所有责任我来承担,要打要罚冲我来。别为难她,也别送她走。”
他挺直着脊背,像一棵不肯弯曲的青松,就那么跪在那里,承受着安父暴风骤雨般的怒骂和母亲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额角那道细微的血痕,看着他紧握成拳、指节白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那层可笑的法律兄妹关系,更是整个安家根深蒂固的体面,和世俗不容逾越的鸿沟。
安父最终的决定,是把安霄峰送出国,彻底隔开我们。手续很快办好,机票就定在下月初。
但安霄峰抗拒着,用各种理由拖延着。他变得异常焦躁,紧紧抓着我的手,反复说:“我不走,星然,我绝不走。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我去打工养你。”
我看着他在巨大的压力下迅消瘦下去的脸颊,看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红血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我一直隐瞒的、持续了数月的低咳和偶尔的胸闷,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咳嗽后,让我在洗手间的白瓷水池里,看到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检查,确诊。一系列冰冷的程序,得出了一个更冰冷的结果。诊断书上那几个拉丁文缩写和“晚期”两个字,像最终的判决书。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我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阻隔在我们之间的,不只是家世、体面、世俗的眼光,还有命运。
原来,我的愿望,终究是奢望。
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告诉母亲,更没有告诉安霄峰。只是在安父又一次因为安霄峰拒绝出国而大雷霆之后,我找到了安霄峰。
在他房间,那个充满我们秘密回忆的衣柜旁边。他还在为留下做最后的挣扎,眼神里充满了不肯妥协的执拗。
我把那张折叠好的病历单,递到了他面前。
他疑惑地接过去,展开。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扫过,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如纸。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他指尖出簌簌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是全然的震惊、恐惧,和一种濒临破碎的茫然。
我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冷漠:
“我们分手吧,哥。”
“我累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他看着我,眼神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又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那张向来带着几分桀骜和生人勿近气息的脸,瞬间灰败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张诊断书,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然后,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间。
他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听说他很平静,平静地接受了安排,平静地过了安检,没有回头。
安霄峰出国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化疗,放疗,各种治疗手段轮番上阵,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迅的憔悴。母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整日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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