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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走去哪里?”他的声音嘶哑,不复平日的清冷,“回到李亿身边去?还回到咸宜观?幼薇……你还要我看着你……再次投入谁的怀抱?”
最後几个字,带着近乎凶狠的质问。不等她回答,他猛地用力,将她狠狠卷入怀中!那不是拥抱,是擒获。他的手臂铁箍般锁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仿佛要将她捏碎,融入自己的血脉。
“先生……”她吃痛,惊慌地低唤。
这声称呼却像火星溅入了荒原。他眼底最後一丝清明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几乎带着毁灭意味的迷恋与确认。
““幼薇……你是我的……我早就该承认……你是我用七年光阴,一点一滴浇灌出的梦……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将你打碎……”他低吼,炙热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的。
这不是亲吻,是征伐,是烙印。他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肆意掠夺着她的呼吸,吞噬了她所有可能的抗拒与言语。空气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黏腻声响。
玄机脑中一片空白,最初的挣扎在他狂暴的侵袭下化为乌有。那被压抑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委屈。她开始笨拙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泪水混杂在彼此交融的呼吸里,分不清是苦是咸。
月光惨白,映照着散落一地的衣衫,如同被抛弃的桎梏。
他的吻不再局限于唇瓣,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沿着她脆弱的颈线向下,印下属于他的丶带着轻微刺痛的印记。
是了,就是这样。这眉宇间的才情,这骨子里的清高,这眉梢眼角不经意流露的风情……他亲手打磨,悉心引导,将一块璞玉雕琢成如今这般惊才绝艳的模样。她笔下的诗魂,她胸中的丘壑,甚至她此刻微微战栗的反应,哪一样没有他温飞卿的心血烙印?
她本该属于他。从她在教坊,擡起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望向他时,就注定了该属于他!
一种混合着创造者骄傲与占有者狂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他不再忍耐,不再顾忌,用身体代替了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语言,强硬地丶彻底地,宣告了他的主权。
当痛楚袭来,玄机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如同幼兽般的哀鸣。但这痛楚也奇异地击碎了她最後一点残存的意识,让她彻底沉沦进这片由他主导的丶纯粹感官的漩涡。
快乐,除了身体的快乐,还有心灵的彻底皈依,因为她本就属于他。
她不再思考,黑暗中,她听到他压抑在喉间的丶满足般的喟叹。
意识远去,礼法远去。她耳边只有他粗重地喘息,一遍遍低唤着她的名字:“幼薇……幼薇……”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月光重新变得温柔,温庭筠知道玄机并未睡着,他用手指抚摸她满头乌发,过了许久,才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勇气,声音闷闷地,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开口道:
"幼薇,你可还记得修县志那年,我们路过白苹洲。”他亲吻她的乌发。
当时,我写下了一首《望江南》。"
他顿了顿,将那早已刻入骨髓的词句,一字一句,缓缓吟出:“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他的声音因回忆而愈发低沉:"那日清晨,在望江楼上看见你凭栏远眺的背影,看着江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舟船。那一刻,我才惊觉,我竟在害怕,害怕其中某一艘,会载着你远去,再不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玄机抱得更紧。仿佛那日攥紧心口的恐慌至今未散:"在那一刻,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不想让你在另一个男子身边,露出那般寂寥的等待姿态。"
他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岩浆,烫入玄机的心底。她从未听过他如此直白,几乎算是狼狈的剖白。
"我写了那首词,却不敢让你看见。我将它藏入袖中,如同藏匿一个不可告人的罪证。我告诉自己,这是对弟子的怜惜,并非爱恋..."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可夫人...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说那阕词字字写的都是你,说我将你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心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自嘲:"我急急将帮你相看夫婿,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你留在我身边,会有什麽结局。後你拒绝徐三郎,选择嫁给李亿为妾,我心痛不已。看着你在李亿身边日渐沉寂,看着你受尽委屈,看着你最终身陷囹圄。幼薇,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那滚烫的触感让玄机浑身一颤。
"你入狱时,我怕极了...我怕你也会如柳芊芊那般,...那般决绝地离开这污浊的人世。"
他终于擡起头,在朦胧的月光下,深深望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他压抑了七年的情感。
"我不是什麽端方君子,幼薇。我只是一个懦夫,一个直到濒临失去,才敢面对本心的懦夫。我带你来岭南,说什麽隐居治学,全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後怕的颤抖:"我只是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藏到一个只有你我的世界。这念头...自私,不堪...但它在我心里盘踞了太久,太久..."
"所以,别再叫我先生了..."他近乎哀求地,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叫我飞卿...或者,什麽都好...只是,别再把我推回那个冰冷的位置上了。"
"这岭南的山水,这小小的院落,或许给不了你长安的繁华,但这里,有我温飞卿全部的心,和往後馀生的所有时光。"
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孤注一掷的坦诚:
"幼薇,我心悦你。不是师长对弟子的欣赏,不是名士对才女的怜惜,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丶最贪婪丶最无法自拔的...爱慕。
他的话语,如同最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七年的迷雾与高墙。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言不由衷的疏远,所有痛彻心扉的错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玄机望着他,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却不再是委屈与痛苦,而是巨大的丶几乎将她淹没的释然与撼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温夫人临终前那番嘱托的深意,明白了那份超越世俗的宽容与成全。她伸出手,指尖穿过他微微发白的鬓角,主动吻上的唇,然後她说:“飞卿,你有白发了。”
月光缱绻,见证着这迟来了太久的厮守。岭南的夜,温暖而潮湿,如同他们终于交融丶不再分离的生命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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