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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夜明
天啓八年五月,李亿纳玄机为妾。李亿二十四岁,玄机十八岁。
纳妾的这一日,排场远超寻常。
纳采丶问名丶纳吉丶纳征……每一道程序李亿都亲自过问。聘礼更是精心备办。一擡擡系着饱满红绸的箱笼流水般送入温府,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这李状元纳个妾室,竟比寻常人家娶正头娘子还要风光几分。
温庭筠看着这过于隆重的礼数,眉头锁得更紧。温夫人心中酸涩,却也只能强打精神,操持着场面。
玄机院中,李亿早早派来了手艺精巧的梳妆嬷嬷和伶俐的丫鬟,帮忙梳洗打扮。铜镜中,玄机看着自己被细细描画的眉眼,点染的朱唇,以及鬓边摇曳的步摇。仿佛今天,她不是自己。
吉时将至,迎亲的是一辆装饰着彩绸的翠盖马车。更令人惊讶的是,李亿竟亲自骑马而来,身着绯色锦袍,春风满面,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与夙愿得偿的喜悦。
李亿下马,步履从容却急切,径直来到堂前,对着温氏夫妇郑重一揖:“恩师,师母。晚辈前来迎娶玄机。”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温庭筠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热切,那是一个男子终于得到心上人的光芒。仿佛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他稳了稳身形,嘱咐道:“……望你日後,好好待她。”他深知,从这一刻起,那道曾与他灯下论诗的身影,将彻底划入另一个男子的领地。
“弟子必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李亿答得斩钉截铁。心中却有一念闪过:长安才女之首,清辉独耀的明月,如今终是安然落入他李亿的怀中。这份圆满,比之金榜题名,更添几分才子佳人的风流意味,足以羡煞旁人。
玄机被嬷嬷搀扶着出来,盖头下的视线有限,但她感受到身後似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未等她回神,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指尖温热甚至有些微烫,带着不容错辨的力度,那是李亿的手。
他并未假手于人,亲自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那辆装饰华丽的翠盖马车。
马车蹄声得得,车轮辘辘。玄机端坐着,盖头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自己平稳得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李府门前,灯火通明,仆从垂首恭立。虽无迎娶正妻时的喧天鼓乐和八方宾客,但排场依旧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重视。
府内,高堂红烛,红毯从门口直铺阶下,四处贴着喜字。
李亿一路紧紧握着玄机的手,引着她步入厅堂。
他直接接过石榴奉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盏小心翼翼的递到玄机手中。下人识趣的离开。
“幼薇。”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显得异常沙哑。
手臂交缠,酒液微漾。而後,他深吸了一口气,挑起了盖头的边缘。
红绸缓缓滑落。
烛光下,她盛装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朱唇因点了口脂而愈发娇艳欲滴。脖颈之处,白如瑞雪。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这浓烈的色彩包裹,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李亿伸出手,帮她取下沉重的步摇:“幼薇……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目光炽热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从前诸多不得已,从今往後,我必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这栖梧阁,便是你的天地,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
这份过于直白丶近乎笨拙的浓烈情意,让玄机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擡起眼,对上他那双盈满了近乎滚烫的喜悦与独占意味的眸子,内心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丶不容拒绝的炽热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视线,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终是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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