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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的第一反应是喜悦。
她知道景非昨拍照的爱好,只认为这些是后者精心保存的相爱证据。
直到下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简历”。
那张还没来得及放进笔记本里的纸张上,粘贴着自己的照片,她正穿着一袭深红色的西装,温瑾还记得这是在一起不久后,景非昨在某个宴会大厅里给自己拍摄的。
现在不是个容易出汗的季节,但温瑾头上沁出了冷汗,甚至有一滴从她的额头上落下,在这张颇有质感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因为她立即注意到了纸上的那几行字:
温瑾,金融集团董事长。
分手原因:控制欲过强,需提前终止。
归档位置:19号箱。
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神经节点。
温瑾的牙齿不知何时咬紧了下唇,直到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才猛然惊醒。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死死攥着那张记录自己“档案”的纸页,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修剪完美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温瑾忽然朝那个小房间看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曾对这个关了门的房间好奇,但景非昨当时只说这里只是存放着她不甚满意的画作。
现在,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更多会令自己痛苦不堪的东西,但她仍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房间门口。
和以往上锁的状态不同,此刻这间房门虚掩着。
温瑾进入房间。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地上的那十几个箱子。她打开了箱子。
这些不是景非昨的画作,而是人物照片,各种面孔、各种年龄,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笑容凝固在相纸上。
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昂贵的西装裤与景非昨公寓的木地板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拾起最近的一张,照片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在咖啡厅里微笑,背面写着名字和身份信息,还有一串日期。
她拾起另一张,是个短发女孩在画架前的侧影。背面同样用一小行字做着介绍。
血液开始在温瑾的太阳穴处翻涌,她感觉脑袋轰鸣,像是有个小型打桩机在颅内作业。
她继续在箱子里翻找着,看到了不同箱子里安安稳稳存放着的、犹如标本一般的各种礼物:精致可爱的小玩意、昂贵的项链首饰、各式各样情书……
温瑾忽然发现,如果将自己曾经送给景非昨的东西放在里面也毫不突兀。
这个发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插入她的肋骨之间。
温瑾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有人在她胸腔里塞满了浸湿的棉花。
她抬头,想汲取上方更新鲜的空气,却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一大一小两本册子。她缓慢地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温瑾先拿起了那一本笔记本。
黑色皮质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频繁翻阅。
她伸手时,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这种生理反应陌生得令她心惊。无论是面对董事会发难还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收购,她从未失去过对身体的控制。
笔记本扉页上的花体字标题优雅得刺眼,她机械地翻动纸页,里面的每一张都类似自己那张“档案”的质感,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名字,一段关系,仿佛精心制作的收藏品。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公寓里异常刺耳,翻阅到一半,她停下了动作,仿佛下一页的纸张有千斤重,让她已经无力去翻开。
力气被抽干殆尽,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在往边上另一本画册看去。
温瑾最后还是“啪”一下掀开了画册,画面停留在一个熟悉的面孔上。
草原的星空下,沈知意独自伫立着,夜风拂过发梢,星光在周身流淌。温瑾看到这位昔日旧友穿透画纸看着面前的人,眼中倒映整条银河,唇角含着未诉的温柔——当然,不是给看着的自己,是给景非昨的。
很独特的一幅画,温瑾第一眼就看出是景非昨的画作,但从第二眼开始,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不得不阖眼,停下来深呼吸。
这个动作让她闻到了公寓里特有的气味,这样的气味她常在景非昨身上闻到,曾经令她安心的味道现在却让她恍惚不已。
一种陌生的灼热感从胸腔向四肢蔓延。
温瑾忽然想到景非昨那个不离身的相机,想到景非昨对她说的无数次“别动”,想到每次谈到未来时景非昨的敷衍,想到她提出同居时景非昨的抗拒。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只有眼底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光。
温瑾对着镜中的自己勾起嘴角,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与平日示人的温柔截然不同。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现场,每一张照片都按原顺序放回,笔记本和画册精确地回归原位。
这个过程中,她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手指不再颤抖,甚至能欣赏起景非昨分类收藏的严谨性——按数字编号的储物箱,详细的关系记录,精确的时间存档。
收拾完毕后,她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关于瑞士资产的托管协议,我需要增加一些特殊条款,是的,关于长期居住权限的部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还有,联系一下安保系统的供应商,别墅需要升级。”
挂断电话后,温瑾望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一个计划正在她脑中成形。只是这一次,收藏家与被收藏者的位置,将要彻底调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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