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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鬼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打断了一个农人还在絮叨的哀求。她甚至没等星暝话,径直抬脚,朝着村民所指的山林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星暝只得对惶恐的村民们点点头:“放心,我们这就去看看。”说罢,快步跟上鬼的身影。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鬼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如同林间的狸猫,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每一丝异动。星暝跟在她身后几步远,暗自摇头,这丫头实在是绷得太紧。
深入山林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妖力波动,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鬼的脚步瞬间停住,整个人如同蓄势待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一片藤蔓缠绕的岩壁下方。
“在那里。”她低声说,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星暝也感知到了。那妖力波动很微弱,时断时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悲伤?不像寻常害人妖物那般凶戾。
拨开垂落的藤蔓,眼前景象让两人都是一顿。岩壁下有个浅浅的凹洞,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那身影乍看像人,穿着一身洗得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但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无力地耷拉着,身后一条蓬松的、沾着泥土和暗红色污迹的狐尾软软地垂在地上。是个狐妖,而且是能化人形的狐妖,只是此刻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裹,包裹边缘渗出些许暗红。她的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伤口处血肉模糊,显然受了重伤。
狐妖似乎察觉到了生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出破碎的气音。
星暝心头一沉。这狐妖的气息纯净微弱,显然道行尚浅,伤势沉重,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并无凶煞怨气,反倒有种令人心酸的悲戚。这模样……哪里像是能抓人吃人的凶物?倒像是遭了什么大难。
然而,就在星暝念头闪过的瞬间——
“妖孽!”
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喝炸响!博丽鬼眼中寒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眼前不是什么重伤垂死的生灵,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敌!她手腕一翻,早已灌注灵力的御币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凝练的白色光矢,直射向狐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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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星暝惊喝出声,对博丽鬼的果决完全是始料未及。
“噗嗤!”
一声闷响!
光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狐妖的胸膛!那狐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光亮迅黯淡下去,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沉的哀伤。她甚至来不及出一声惨叫,抱着包裹的手臂无力地松开,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怀中那破布包裹滚落出来,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株沾着泥土、稻穗、叶片边缘带着锋利齿痕的……草药?
星暝冲上前,蹲下身探了探狐妖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侧的脉搏,已然断绝。他看着地上那几株寻常的、乡间孩童咳嗽时常用的草药,再看看狐妖扭曲的伤腿,还有她至死都护在怀里的包裹……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鬼!”星暝站起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痛惜,“你……你这也太果断了些吧?连问都没问一句?”他指着地上散落的草药,“你看这些!她未必就是害人的妖怪!”
博丽鬼面无表情地收回御币,眼神却飘忽了一瞬。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草药和狐妖的尸体:“星暝师父,她身上有妖气,村民指认她为害人妖怪,且在此凶地现身。证据确凿,还需要问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既为妖怪,又害了人,若此时不打杀,难道要等她伤势痊愈,道行恢复,为祸一方时再动手吗?那时要死多少人?除恶务尽,此乃巫女本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仿佛在她心中早已刻下了铁律:恶妖见之则诛。
星暝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毫无动摇的眼睛,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知道鬼的心结,知道那血海深仇扭曲了她的认知,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激起她更深的抗拒。他心中叹息,看着地上那孤零零的狐妖尸体,想着至少该替她收敛一下,免得曝尸荒野。但眼下……
他瞥了一眼身旁气息冷硬的博丽鬼,只得将这份心思压下。罢了,等会儿送鬼回去后,再悄悄折返回来处理吧。
两人沉默地下山。回到村口时,那些焦急等待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大人!怎么样了?”
“那妖怪……除掉了?”
“我男人……能回来了吗?”
博丽鬼停下脚步,迎着众人期盼又恐惧的目光,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这两个字如同定心丸。大多数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出巨大的欢呼!恐惧一扫而空,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神官大人!多谢巫女大人!”
“两位大人真是法力高强!”
“我们村有救了!”
“唉,可惜……”
人群中,一个穿着略体面些、像是村里头目模样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他快步走到星暝和鬼面前,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二位大人辛苦!这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万望收下!救命之恩,永世不忘啊!”
星暝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拒绝这些凡俗钱财——他带鬼出来是“实践”,可不是为了这个。然而,就在他准备推辞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递钱的中年男人身边,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穿着粗布短褂,腿上扎着绷带的年轻男子,在听到“妖怪死了”的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深切的悲痛?这男子嘴唇哆嗦着,猛地转身,一言不地就朝着山林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踉跄,仿佛失了魂。
星暝心头微动,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入手冰凉,里面显然是硬货。他随意地将钱袋塞给身旁的博丽鬼:“拿着吧,村里人的谢意。”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中年男人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和其他村民的赞誉。
“五郎大人仗义!”
“是啊是啊,多亏了源五郎大人!”
“感谢五郎大人替我们出了大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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