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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的晚钟刚敲过五下,济公正蹲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就着余晖啃着最后一块鸡腿。必清抱着刚抄好的经书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师父!山下码头的李老板派人来请,说他的画舫闹鬼,连着三个书生在船上失踪了,官府查了好几天都没头绪!”
济公把鸡骨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画舫闹鬼?这倒是新鲜。必清,拿上老衲的酒葫芦;广亮,把你化缘的布袋背上,说不定能装些好吃的回来。”广亮刚从厨房端着一碗素面出来,闻言脸一垮:“疯和尚!我刚要吃面,又要去管闲事?”济公眼疾手快抢过面碗,呼噜噜吃了两口:“吃面哪有救人性命要紧,回来让李老板请你吃满汉全席!”
三人跟着送信的伙计赶到钱塘码头时,暮色已浓。岸边停着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船身挂着的灯笼忽明忽暗,映得水面泛起诡异的光晕。船主李老板正焦躁地踱步,见济公来了,连忙迎上来,哭丧着脸道:“圣僧,您可算来了!这画舫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专做书生的生意,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闹鬼……”
“别慌,”济公踏上跳板,脚刚沾船板就皱起眉,“这船上有股胭脂香,还有淡淡的墨气,不像是恶鬼,倒像是有冤情的女鬼。”他晃着破蒲扇走进船舱,里面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还留着半杯凉茶,茶盏旁放着一支狼毫笔,笔尖的墨还没干。
必清拿起毛笔,疑惑道:“师父,这书生刚还在写字,怎么突然失踪了?”济公指着窗外的水面:“你看这船舷边的青苔,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而且痕迹很轻,不像是挣扎留下的。”广亮凑过来:“难道是书生自己跳下去了?可好好的为什么跳河?”
正说着,舱外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低吟,声音婉转凄凉,听得人头皮麻。李老板吓得躲到济公身后:“就是这声音!前两次失踪的书生,都是先听到这声音,然后就不见了!”济公走到舱外,对着水面喊道:“水里的姑娘,出来聊聊呗?老衲这儿有好酒,陪你喝两杯如何?”
话音刚落,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道白衣身影从水中飘出,长披散,遮住了半边脸,正是众人口中的“画舫魅影”。必清吓得躲到广亮身后,广亮强装镇定喊道:“妖女!见了圣僧还不现身!”
白衣女子却不说话,只是伸出惨白的手,指向船舱里的书桌,出“呜呜”的哀鸣。济公见状,笑道:“姑娘是有话要说?是不是跟这书桌有关?”他走到书桌前,用力一推,书桌竟缓缓移开,露出下面的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婉娘”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诗句:“愿得一心人,白不相离。”
“婉娘?这名字倒是温婉。”济公摸着刻字,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老板,“你这画舫以前是不是住过一个叫婉娘的女子?而且是个会弹琴的才女?”李老板愣了愣,道:“听我爹说,三十年前,这画舫是个叫苏婉娘的乐妓的,她弹的琴特别好听,好多书生都来找她。后来不知怎么,她突然投河自尽了,画舫就归了我们家。”
济公眼睛一亮:“这就对了!这姑娘就是苏婉娘,她的魂魄困在画舫附近,是在等当年的心上人呢!”他指着木板上的诗句,“这诗句是写给书生的,她定是和哪个书生有情,却没能在一起,才抱憾投河。”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马蹄声,一个身穿青衫的老者带着书童走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卷,正是失踪的第三个书生的父亲,翰林院的刘学士。见画舫上的魅影,刘学士惊呼道:“这……这不是婉娘姑娘吗?三十年前我见过她!”
白衣女子听到“婉娘”二字,突然激动起来,身形变得清晰,终于露出了脸庞,眉目清秀,只是带着浓浓的悲伤。“文轩……是你吗?”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我等了你三十年,你怎么才来?”
刘学士浑身一颤,眼泪掉了下来:“婉娘,我是文轩啊!当年我进京赶考,本想考中功名就回来娶你,可等我回来,他们说你投河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的尸……”
济公叹了口气:“三十恩怨,皆是误会。婉娘姑娘,刘学士并非负你,他进京后染了重病,耽误了三年才康复,回来时你已不在;刘学士,婉娘是听说你在京城娶了高官之女,心灰意冷才投河的,她不知道你是生了病。”
原来当年刘学士进京后突重病,盘缠耗尽,只能靠抄书度日,根本没法传信回来。而婉娘在画舫等了一年,却听到“刘文轩娶了尚书千金”的谣言,加上鸨母逼她嫁给富商,她万念俱灰,深夜投了河。
婉娘看着刘学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负我……当年我弹给你的《凤求凰》,你还记得吗?”刘学士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支旧琴,正是当年婉娘送他的:“我一直带在身边,每天都弹一遍,想着总有一天能弹给你听。”
他拨动琴弦,《凤求凰》的旋律缓缓流出,婉娘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白衣在夜色中飘动,宛如仙子。曲终时,婉娘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白光,对着刘学士深深一拜:“文轩,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下我可以安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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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消散的瞬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之前失踪的三个书生突然从水里浮了上来,必清连忙让人把他们救上船。书生们醒来后说,他们都听到了琴声,跟着一个白衣女子下了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学士抱着旧琴,泪水涟涟:“婉娘,我会把你的尸骨找回来,好好安葬,每年都来给你弹琴。”济公指着船舷边:“她的尸骨就在这下面的淤泥里,老衲帮你捞上来。”他挥动破蒲扇,水面突然分开,一具完好的尸骨缓缓浮起,身上还穿着当年的白衣。
李老板见状,连忙道:“圣僧,这画舫我以后就改成婉娘的纪念堂,让大家都记得她的痴情。”济公点点头:“善哉善哉,这也是积德行善。”
次日清晨,刘学士带着婉娘的尸骨,在钱塘江边立了一座坟,坟前放着那架旧琴。济公三人站在远处,看着刘学士对着坟墓弹琴,必清合十道:“阿弥陀佛,愿婉娘姑娘来世能遇良人,不再有遗憾。”
回程的路上,广亮感慨道:“没想到这魅影竟是痴情女子,幸好误会解开了,不然真是太可惜了。”济公晃着破蒲扇:“世间最苦是痴情,最难得是真心。刘学士守了三十年的琴,婉娘等了三十年的人,这份情总算有了归宿。”
必清突然问道:“师父,那谣言是谁传的呀?”济公嘿嘿一笑:“还能有谁?当年想娶婉娘的富商呗,见婉娘不答应,就造了刘学士的谣,没想到害了两条人命。不过他后来生意失败,潦倒而终,也算是报应。”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济公回头望了一眼钱塘江边的坟墓,嘴角扬起笑容:“这世间事,无非是情与等,守得住真心,等得到结局,便是最好的圆满。老衲的酒葫芦,可得再添点好酒!”说罢,加快脚步朝着灵隐寺走去,破蒲扇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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