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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没什麽光亮的城东,她们可以看见那处矮小房屋的屋檐下,有个瘦小的身影正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看向来路,最後确认没有人来,才回到了屋中。
鹿鸣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确认姬厌回到屋中後,便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时,她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只蹲在屋檐上的雪鹤,脚步一顿,迟疑片刻後还是飞了过去,灵气传音道:“你听到刚刚那个老板说的话了吧?你知道沈姨母她们在搜查居民吗?”
这是鹿鸣意第一次主动靠近听玉。
它翅膀收紧了点,先是颔首,接着又摇摇头:“沈家主并不会把她的打算向我全然说明,但她会这麽做也并不意外。”
“现在九洲各处都有动乱,临安如今这个情况,必然有魔宗在背後推波助澜。这是她们的拿手好戏!就像当年在太清宗那样!”想起当年,鹿鸣意脸色微冷,“沈姨母如今必须得先稳住人心……就像前段时间。那样的话,魔宗才会把她们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
听玉墨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鹿鸣意,在鹿鸣意觉察到微妙之前,姜流照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些,沈家主必然也是能想到的。只不过……魔宗和噬灵蛊的事一天不解决,沈师侄就一天悬着性命。她作为母亲,哪怕平日里再清醒理智,此刻也是心急如焚的。”
提到沈鸣筝,鹿鸣意眉头紧锁,一时也说不出什麽来。
她下午虽然帮沈鸣筝稳定了状态,但到底治标不治本,真正捏着沈鸣筝安危的,还是姬绪云。
“但是……”姜流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鹿鸣意下意识地擡头看向听玉,却见这只鸟方才还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这会儿却把脑袋转到了一边,“沈家主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想见你。如果她来找你的时候,你来同她讨论这些,她或许会听取你的意见。”
“这怎麽会?”鹿鸣意脱口而出,“现在你和沈姨母说她都不一定会听,我说了又有什麽用?而且,我……”
鹿鸣意想说自己此刻并不想见沈翩尘。
虽说转移噬灵蛊这件事,是沈鸣筝自作主张,她是全然不知情的;但正如姜流照所说,沈鸣筝是沈翩尘唯一的丶极为疼爱的女儿,如今被“从她身上转移出去的噬灵蛊”折磨成这样,让鹿鸣意有些不敢去见她。
哪怕与自己无关,在面对沈翩尘时,鹿鸣意也会觉得内疚。
就算要去见沈翩尘,也得是一切尘埃落定,沈鸣筝体内的噬灵蛊被处理之後。
鹿鸣意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姜流照看着她犹疑的神色,已经猜测到了大半。
她在默默叹息,心说想让沈翩尘放缓心态,并不是要她意识到临安局势如何——沈翩尘对此是比谁都清楚的,但她如今最在意的是沈鸣筝。
沈翩尘亲自出面找鹿鸣意,为的自然是让她重新回到沈鸣筝身边。
若鹿鸣意答应了,女儿夙愿得偿,沈翩尘自然能放下一半的心,一切便可再从缓。
然而,看鹿鸣意这态度,若真让她和沈翩尘见了,就算她答应沈翩尘的请求留下,怕也是迫于形势。
听玉转到一旁的脑袋又转了回来:“我知道了,我会尝试和沈家主沟通的。”
姜流照说完,又顿了顿:“继续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鹿鸣意得到姜流照的保证,盯着听玉这双和姜流照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心放下了,锁起的眉头却没松开。
她想:最初见到听玉的时候,对上这双眼睛,她为什麽没认识到呢?
接下来几天,日子变得悠闲漫长起来。
鹿鸣意并不知道姜流照是怎麽和沈翩尘沟通的,但这些时日里临安城内的氛围似乎又变回了原先放松的样子,晚上城内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而关渡已经习惯鹿鸣意每天傍晚的时候会出去一趟,虽然她依然好奇对方为何能如此坚信自己会安然无恙,但见鹿鸣意当真完好无损,关渡也渐渐放下了心。
鹿鸣意不再去豆皮铺子,而是直接去酒楼屋顶上眺望姬厌的家门口。
每天,她都能见到如出一辙的场景。
下工後的姬厌就蹲在家门口的屋檐下,像鹿鸣意找她买安魂香那天傍晚时的境况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地丶出神地望着她家门口的那条小路,似乎在等待谁的出现。
从回来起赤红的黄昏,一直等到漆黑的夜晚。
这几天里有两天下了雨,姬厌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她会撑一把破旧的伞,躲在屋檐下,依然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鹿鸣意想,就算她不去豆皮铺子也能猜测,姬厌在店里留了一份豆皮,等着她去拿。
而这几天里,沈鸣筝的情况也趋向于稳定。
这并不是说姬绪云没有试图控制噬灵蛊来折磨她,而是鹿鸣意那日的触碰似乎确实有某种作用,让噬灵蛊的发作,对沈鸣筝的影响少了大半。
再加上沈家的天材地宝和医修助力,她的修为暂时稳定在了金丹初期。
这一日,临安再度下起了缠绵的细雨。
六月本就是临安多雨的时节,瑶光涧内许多春日里盛开的繁华也纷纷掉落,景色被彻底且盎然的绿意所覆盖。
也是这一日,鹿鸣意从睡梦中醒来时被告知了一个消息——
姬厌一家被沈翩尘押回了瑶光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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