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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贤王李瑄一袭亲王蟒袍出现在乾元殿之上,主持朝会安排各项事宜,为了更好保卫京畿和圣上的安危,他甚至把以前在西南的军队召集回长安。
不知为何,明明西南和京都距离万里,可大军开拔到现在不过数十日就抵达了长安,安插在各军营严阵以待。
朝中有些鼻子灵敏的朝臣嗅到一丝不寻常,也不敢说什么,把自己关在家中闭门谢客,一副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的阵势。
太子去越中也未跟梁含章说是因为什么,自从玄光殿书房内把令牌调换之后,她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太子发现现在书房暗格那令牌是假的。故而也没敢问太子。
就在李琤走了差不多半个月,宫中忽然来人请她入宫,贤王身边的双禄奴颜婢膝躬身跟在她旁边解释:“娘娘,如今圣上病重,京畿恐不太平。为了保护娘娘的安危,殿下特地吩咐小的们把您接进宫,还望娘娘体谅一二”。
梁含章不想走,可对方根本不是请她入宫的,而是强行把她“劫”入宫当人质的。入宫后直接把她关入大殿,连身边的明月玉湖她们也不得近身伺候。
看来,李瑄要等不及了。
梁含章被困在大殿,一颗心仿佛被滚水过了一遍,一边祈求太子此番能平安无虞,一边祈求圣上能尽快醒来。
正当她坐卧不安时,鬼使神差来了位贵客。外面的毡帽揭开那一瞬间,看到熟悉的面孔,梁含章不可抑制盈了满眼的泪。
男子疾步走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女人,又是怜惜又是心疼:“章娘,我来晚了”。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发红的眼皮,冰凉得没有温度的手指沾满濡湿。
梁含章再忍不住,扑到他怀中哭喊着:“阿兄!”声音虽哽咽,可其中的情意如种子般破土而出。
兜兜转转了一年多,自她入东宫起就再没见过的兄长,曾以为已经命殒歹人之手的兄长,突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何不让她惊喜!
如小时候一般,梁显轻轻拍着她肩膀安慰:“章娘莫哭,是阿兄的错,连累章娘到了这般境地,都是阿兄不好”。
梁含章摇头,哭得满脸的泪,不知是哭物是人非的分离的一年,还是哭死而复生的兄长。总之,她像是找到家人的倦鸟,终于停下奔波的脚步,可以靠在家人面前好好哭一场。
梁显默不作声,只悉心为女人擦拭着眼泪。待哭得嗓子都哑了,梁显胸口都被眼泪濡湿一大片,梁含章才不好意思从他怀里出来,瓮声瓮气道:“阿兄这些日子干嘛去了?”
企图为她拭泪的手被对方悄无声息避开,梁显手指微微僵硬了半瞬,旋即若无其事道:“阿兄在筹划一些事情”。他走到旁边玫瑰椅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是何事?”梁含章跟在他身后,还在为方才的莽撞感到懊悔,因她们兄妹许久未见,激动之下居然扑到他怀里。
小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她们二人愈发大了,男女有别,担心阿兄会介怀不喜,梁含章恼得一张脸通红,恨不得缩成鹌鹑,想靠近对方又觉尴尬,只敢不紧不慢跟在身边。
梁显看她这副样子,相处这许多年,焉能猜不出她肠子在想什么?无奈笑笑,把茶杯放下道:“经年未见,章娘待我倒越发生疏了”。
梁含章站在不远处观察着一袭青衫的清瘦男子,总觉得许久未见,阿兄有些不一样了。闻言愈发不好意思,绞着手指走到他身边坐下。
梁显注意到她隆起的小腹,目光一滞,良久方问道:“章娘这胎几月了?”
梁含章摸摸自己小腹,嘴角也染上几丝笑意,软声回道:“刚满七月”。
梁显见她眼眸璀璨,整个人都是孕中女子的温情,以及对未来孩子的期盼,不知为何,只觉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笑:“挺好,一晃眼章娘都要当娘亲了,我也要当舅舅了”。说着又忍不住皱眉:“只可惜舅舅来得匆忙,未曾给侄儿准备见面礼”。
“阿兄,你我二人何须如此见外?”梁含章不满嗔道,二人平日相处的感觉逐渐找回来。因先前一直被当做琰光的药人,阿兄整日不是缠绵病榻就是昏迷不醒,整个人骨瘦嶙峋眼窝深陷。如今人虽然还瘦着,却没了之前的颓靡孱弱,看起来康健不少。
她由衷为阿兄感到高兴。可一想到阿兄如今跟贤王是一伙的,激动的心又沉寂下来,忍不住问道:“阿兄,你怎么跟贤王搅在一起了,你平时不是最看不起这些皇室子弟的吗?”
梁显似乎猜到她会这么问,却没打算细说,含糊道:“他帮了阿兄几个忙,阿兄只好答应为他效力”。
他知道先前让梁含章调换令牌之事为难,不由惭愧道:“抱歉,是阿兄让你为难了。阿兄保证再没有第二次”。
梁含章确实有些为难,这段时间更是因为自己再一次背叛太子,漫天的愧疚几乎要把她淹没。可眼下听到阿兄这般说,看到人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她又忽然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梁显犹豫许久,双手攥紧又放松,幽深的眼眸盯着身边女子问:“章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兄……这是何意?”梁含章眼神些微躲闪,不由捏了捏指腹。
“现在圣上昏迷,太子也不在,贤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此番挟你进宫就是为了制衡太子。但是章娘放心,殿下答应了我,只要你愿意与我一同离开,他会放咱们走”。
“去哪里?”
“天地之大,去哪里不行?你说过的,咱们兄妹永远不分开。若来日太子兵败,贤王上位。你怀着太子的孩子,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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