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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琤是被铁器相碰的刀剑声吵醒的。他从巨大的恐惧和震惊中清醒过来,汗水浸透里衣,起身坐在在床上大口呼吸。
听到外面的声音逐渐微弱,猜测那番打斗已经进入尾声。便也懒得再管。只是心中疑惑:为何他会做这样奇怪的梦?这其中有何深意?
殿门啪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青龙卫备身夏常急匆匆赶来,走到太子床帐前抱拳行礼:“殿下,外面有刺客!现已全部伏诛!”
太子正用衣袖擦拭额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有活口?”掀开帷帐看到放在旁边架子上的青龙剑,他突然起身将之拿在手里,缓缓抽开剑鞘。
夏常不敢抬头,咬咬牙继续道:“目下虽被暗卫擒住,不过他们都是被雇来的死士,末将还未来得及审讯,他们便服毒自尽了”。
“不过,方才厮杀时有几人差点冲到殿下寝殿,末将听到他们嘴里大喊擒杀太子。想来此番刺杀,便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李琤一袭白色里衣,手持宝剑,孤寂的背影在黑暗中愈发显得深不可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冷笑道:“看来,是有人想取孤的项上人头啊”。
只是,想要他命的究竟是谁?琰光,逆党,还是,隐在暗处的另一方势力?
魏照生闻声匆忙赶来,看到太子无事后,重重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拿起火折子点亮烛火,内室甫一明亮,照出太子冷肃阴鹜的面庞。
手中的冷剑闪闪发亮。魏照生在工部任职多年,也算常伴帝侧。太子给人的形象从来都是谦冲随和,令人如沐春风,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殿下如此森寒的脸。
“来了多少死士?”太子并未察觉身边人略带惊奇的脸色,从容不迫问。声音与寻常并无太大差别,可夏常等人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森寒冷意扑面而来。
周围气压骤然降低,夏常硬着头皮答:“末将方才让人清点了下,总共五十死士”。
“五十?”太子冷嗤,漫不经心摇头:“还真是不少,看来这些个贼人真想要了孤的命”。
他刚从噩梦中醒神,还未完全喘过气,这群死士便撞上来。是觉得他这个太子软弱好欺么?还是说,当真不打算让他活着走出江南。
魏照生只觉不解:“殿下行踪隐秘,此番还是借用崔六郎的身份下江南。怎会让贼人知晓了您的身份?”难道说,这江南的蠹虫真有通天的本领,能猜出崔六是太子假扮的不成?
李琤径自往外走,看到青龙卫正在处理散乱一地的死尸,血迹斑驳,牵涉范围之广。可见方才的一番打斗何其激烈。
他的武艺虽比不上赵文此类武夫,但夜晚睡觉时候一直都极警醒,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注意到。可方才那般打斗接近尾声,他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般不合常理。今晚的事情处处透着蹊跷。太子只觉精神不济,双指轻轻揉着眉心。尽管极不愿意承认,他心中还是冒出个猜测。
他身边,怕是有潜藏的探子。魏照生显然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愈发觉得不可置信:“殿下,此次下江南是机密,朝中只有寥寥几人知晓。难道……”
太子摇头,朝中唯一知晓的几个都是肱骨之臣,他与他们相处许久,深知他们秉性。
“应不是几位肱骨泄露的消息。”他缓缓踱步,“孤下江南的消息,不是还有东宫知道么?”
唯一有一点不明白的是,明明在东宫,他除了对良媛实话实说此番准确目的是江南。旁的人,只知道他在东宫养病是个幌子,其实人根本不在。至于准确是到了哪里,更是无从得知。
可是,今夜却有死士找到他的住所,甚至放出“诛杀太子”的狂悖言论,不得不令人深思。
他自认来到江南一直谨慎行事,未曾露出马脚。旁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福,良媛,还有朝中几个知道他消息的人的脸,一瞬间快速闪过脑海。他直觉忽略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直到几人最后的面孔都定格在一张脸上,李琤却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不住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复又叹息,看来自己身体的确是出问题了,居然荒谬到怀疑到她身上。
她不过一弱女子罢了,又怀着身孕,怎么想都不会是暗探。
按察使和夏常二人看到太子奇怪的举动,一时间面面相觑。
抛却脑海中那丁点的怀疑,太子想到方才的梦境,只觉心脏不住往下沉,窒息得几乎喘不过气。
抬头仰望着夜空,男人刀削斧凿的脸在夜色中愈发凌厉。透过那梦境,他只觉满腹狐疑,胸中甚至隐约带着悲凉。
为何,方才他会做这样的梦?这梦有何警示意义么?他素来不信鬼神,不信阴司报应,但此刻回忆起梦中黑紫的血,双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为何要这样做?黑夜中仿佛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对视上,平时她低眉顺眼娇怯得不敢抬头。可此刻却直接与他对视,眼中带着他看不懂的深意,嘴角浅浅勾起。
那般冷漠,那般无情。若不是外表和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误以为对方被人换了芯子。
她,竟是这样的人么?一瞬间,李琤感觉他竟从来没了解过她,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如表现出来的这般人畜无害吗?同床共枕这么久,她的温声软语,温柔小意,当真是发自内心的吗?
握着青龙剑柄的手忍不住收紧,太子面庞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魏照生看他身形摇晃,嘴唇发白,似有癫狂之状。不由大惊,忙跑过去搀扶,转头让人去请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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