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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寂静,唯有稀疏的月光为她扫清眼前的黑暗。
也许是太久无人居住的房子里温度太低了,她握着刀柄的手指逐渐冰凉。
她往梳妆台走了两步,脚后跟落在地板的声音极轻,过分的安静把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放大无数倍,包括低低的呼吸声。
她穿在身上的羊毛衫很柔软,柔软的面料不可能摩擦出这样清脆的声响。
她霎时停住脚步,那细碎的声音还在继续,从黑暗角落里传出,那不属于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慢慢地,她闻见越发浓郁越发苦涩的烟草味。
不对。
房间里有人。
余音睁大了眼睛,脖子却被从身后伸出的手臂箍住,她的鼻唇被一只陌生的掌心捂住,可是这危险的气息并不陌生。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把追踪器放我外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男人沙哑的嗓音满是怒气。
她看不见孟荣的表情,还在收紧的手臂让她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呜咽声在她紧迫的喉咙里团团转,心脏在胸膛乱跳,最后一丝吸入的冷空气即将在肺里消失殆尽。
“警察跟了我三天如果我没有发现身上的追踪器也许正中你意,你希望我进监狱还是希望我死。”
禁锢脖颈的力道突然松了些,余音本能张大嘴呼吸。可下一秒,脖颈一侧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感受到一下很快的、尖锐的刺痛感。
“那天忘了告诉你为什么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男人的掌控,为什么她最后宁愿死也不愿活着。”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抵抗这样的东西,只要一点点,就会万劫不复。”
“如果我注定要下地狱,那你也逃不掉,你会和她一样,也会和我一样——”
余音慌乱地垂下眼,冰冷的针尖已然没入皮肤中,透明圆管里的液体在慢慢减少。
不敢想注射器里到底是什么,她疯了一般地挣扎,尖叫,嘶吼可无论如何,孟荣都像一座巍然不动的大山。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手里握住的水果刀,这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并与他对抗的武器。
她将手腕翻转朝上,用力一捅,身后人的呼吸频率瞬间被混乱,可禁锢她的力气依然没有松懈。
“你不是很想报仇吗?那你猜猜这是什么。”
无数个恐惧的念头就此交织汇聚,眼眶里的泪水尽数涌出,余音从未如此绝望。她试图求饶,可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陌生。
“毒品。”
在耳边的低语声犹如浑身黏腻的蛇一般顺着耳廓滑进她的大脑,顺着血液,流遍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她的大脑一片白茫茫,是温莎那样的白,冷冽刺骨的白。
忽然,她的身体不再被束缚,她的手心空荡荡。
空气中满是肮脏的铁锈味,孟荣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刀片从他的指缝中露出,折射着微弱的银光。
余音一点点举起颤抖的手指,颈间犹如屹立不倒的旗杆般的注射器,她狠心拔出,双腿一软,随之跌坐在地上。
颈间皮肤一片冰凉,针筒滚落在地板,尖细的针头上滴着血珠。
高楼间的那点光亮了许久,十几分钟过去了连余音的影子都没看见。程简莫名忐忑不安起来,于是快步走向电梯。
在踏进敞开大门的瞬间,他闻见了浓厚的铁锈味,情绪立刻游走在崩溃和绝望的边缘。顺着气味往里找,借着身后亮光看清倒在血泊中表情狰狞的人不是余音时,程简感到从未有过的万幸。
而余音蜷缩在角落里,像受惊的动物那样抖动不停,她环住膝盖的两只手也沾染上黑迹。
混乱血腥的画面强烈冲击着他的理智,程简在原地愣怔几秒,慢慢挪步到奄奄一息的孟荣旁边。
不敢贸然拔出插在孟荣胸口的刀,程简不断用自己的衣角摩擦着刀柄,然后伸手握住墨黑色的刀柄,很用力地握住。
慌乱完成这一举动,才转身走向角落,他跪下双膝,颤抖着手去拥住余音的肩膀,哽咽地安抚她:“不是——不是你、是我、是我做的。”
一遍遍的强调对余音来说就像生命进入倒计时的警告。
余音从膝盖间抬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前的人,黑色的瞳仁和温莎一样的纯净漂亮。
她忍不住抬起手指去触抚他的眼尾,滚烫的泪水让她的心脏为之一颤,一字一字艰难道:“不是你。”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里有另外一道声音,正在绝望地向他求助:“程简,是毒品啊——怎么办啊——”
身体越发不受控制地抖动,她猜是毒品见效了,她在眼皮完全阖上前,意识到自己和温莎一样走到了绝境,惊讶自己竟然也和温莎一样了。
草原辽阔,晴空万里,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白色的马尾来回扫荡着女孩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意,女孩努着鼻子笑了起来:“温莎是调皮鬼。”
女孩躲着马尾的温柔攻击,转身发现温莎旁边还有一匹通体白色更为高大的马正悠悠望着她。
她走近了,从马儿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笑脸,她摸了摸马儿的鼻背,自言自语道:“你叫什么名字?”
马儿的鼻息粗重且温热,女孩把脸颊贴在马儿的眼皮上,说:“你和温莎好像。但是温莎脾气不太好,你愿意成为温莎的朋友吗?”
马儿依旧望着她,这双与温莎极度相似但比温莎更加锐利的眼睛里被兴奋和喜悦填满。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方糖,喂给两匹马,马儿高兴地甩尾,她又从口袋里拿出苹果片喂给它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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