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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贞帮腔:“二哥……大哥的意思是……妈在里头这样……也受苦……”话还没说完,伟强便抢白道:“你的意思是不治了?”伟贞连忙道:“不是不治,是这么一个治法实在……”
伟强大声:“不这么治就得死!”
伟贞声音很轻:“不是那个意思……”
伟强质问:“妈怎么对咱们的,这么多年,妈付出多少?为了咱们,她没再婚,为了咱们,她放弃了好几个工作机会,老大,妈以前每个月都贴补你一点,你都忘了?老三,你从小肆意妄为,妈责备过你吗?我知道,我明白,你们有你们的困难,可再困难,也不能不救妈!”
伟贞苦口婆心:“二哥,谁也没说不救妈,我们讨论的是怎么让妈少受点苦,也许妈也想早点解脱呢,她只是说不出来。”
伟贞话音没落,伟强手里的勺子就砸在桌面上,蹦得老高:“你怎么不解脱!”站起来,转身就走。伟贞吓得两手缩着。伟民叹气。
伟强把这事跟春梅说了,春梅同样气愤,只不过,张春梅懂得换位思考,她能理解老大、老三。“大哥大嫂工资不高,身体也不太好,老三要养孩子,上头还有个瘸腿婆婆,都有困难。”伟强口气依旧严厉:“困难就说困难!别说不治!这是性质问题,原则问题!只要动了那念头,就是不孝,就是谋杀!”春梅不说话,这个时候,她不能给任何建议,她虽然非常关心老太太的安危,但她同时逼自己铭记,在这个家,她现在就是一名志愿者,没有决策权,尤其在这种兄妹纷争比较大的时候。老实说,她跟伟贞、伟民想的一样,她也觉得婆婆在受苦,但在应对方案上,目前她跟倪伟强保持一致,无论多么困难,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还有能力,就不要保留,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伟强自言自语:“金科那股票,得卖了。”那股票伟强抱了许多年,峰顶的时候没卖,现在躺谷底。眼下出仓,亏的不是一点半点。“真舍得?”春梅问。“钱算个屁!”伟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口吻。春梅说:“我还有点,先垫着。”伟强抬头看春梅,这位他曾经的妻子,这十年,他从来没觉得她像现在这么可爱。“羊毛出在羊身上。”春梅微笑。这些钱,原本是她离婚所得。“别误会,”春梅补充,“我是为妈。”“为妈就是为我。”伟强说。春梅没接话,她不觉得自己和倪伟强的故事还会有续集。
庆芬的病大为好转,吃药就能控制,医生说康复在望。红艳心情大好,专为老妈摆了一桌。唯一的遗憾是,保险赔付似乎没有希望。发病、开刀都在保险生效之前,公司不予赔付。红艳安慰自己,早治早好,老妈转危为安,值。庆芬听说老太太的情况,非要去看看。红艳说妈,您自己都是病人,别惹事,医院病菌太多。庆芬追问倪俊一句:“真不打算治了?”倪俊说:“都说怕奶奶受苦。”红艳不屑,斜着眼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家庭之间的区别,如果是我,倾家荡产割肉卖血,那也得治!”庆芬说:“那也没必要,是人都得死。”红艳俏皮:“多活一秒是一秒。”庆芬说:“孝顺得在平时,多陪伴,多理解,哦,到最后死拖着不让走,就是孝顺了?搞不好,那也是一种自私,是自己感动自己,不过是用平时没时间陪父母挣来的钱,往那个黑窟窿里堵,好安慰自己是孝顺儿女,有什么用。”红艳说:“那我双管齐下,平时也陪伴,关键时刻也坚决顶上。”
庆芬又说:“以前我也觉得,好死不如赖活,进了一趟医院,发现赖活真不如好死,那种躺在床上受尽折磨才断了最后一口气的,跟在阴曹地府里受一通折磨有什么区别。一耗多少年,那不是福,是罪!真正有福气的人,一闭眼过去了。听说有个中学老师,活到九十多,有慢性病,最后是自己不想活,断食七天,安安静静走了。”
红艳忍不住打断她:“咱先活九十多再说。”又补充:“现在医学发达,搞不好以后人能活两百岁。”
庆芬苦笑,摆摆手:“千年王八万年龟,有什么意义?人这一世,来了就是受苦的、偿业的,你还让这苦延那么久?自找苦吃。”
红艳轻轻抱住老妈:“妈,下辈子,咱还做母女。”
庆芬看看倪俊,才对红艳说:“那得是你当妈,我做女儿,你生我,让你也尝尝苦头。”再对倪俊:“生她的时候,我差点没背过去,身体好,八斤多,巨婴。”笑笑,最后说,“我现在满足得很,就巴望着你们有个孩子,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红艳连忙说:“妈——这不遵医嘱暂时休耕嘛,强行作业,只能事倍功半,搞不好还无功而返,元气大伤。”庆芬不理女儿,拍拍倪俊:“加油。”
老太太出重症病房了。伟强不理伟民、伟贞。二琥站出来,向春梅解释:“真不是不想治,老二绝对误会,自己亲妈,就是说看怎么治合适,少受点苦,怎么教授一理解,就成不治,就成谋杀?不是那样!你跟老二说说,春梅,你是大明白,不会不理解这里头到底什么意思。”
春梅含笑:“大嫂,我跟你们家老二都离婚了。”
二琥着急:“离婚也是干女儿,也是大侄女!你为妈出了多少力,你跟老二说说。”春梅拉住大嫂的手:“真没事,他就那样,一阵一阵的。”二琥斜眼:“我也发现了,你跟他离婚离对了,是不是知识分子都这么神经?”春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搪塞两句。二琥又问:“爸留下包古董,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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