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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事。”吴律师忙着整理材料,“都什么时候,谈对象有意义吗?”
“我弟就这么个心愿。”秀丽两手绞在一起。
“等以后出来了,想怎么谈怎么谈。”吴律师的底气永远很足,尽管两次辩护都失败了。
“万一出不来呢。”秀丽说,“做鬼也不得安生!”
吴律师的手停了下来。
淮上没有黄梅天,但到了五月,雨水也不少,去监狱的路不好走,可吴律师还是来回走了好几遍,他代理死刑案,在淮上早已是名人。
他和江山隔着玻璃对坐,说完了死刑复核的情况,临走,他冷不丁对江山说,“你过去从没谈过恋爱?”
江山脸有点红,没说话。他明白,是姐姐告诉了吴律师。
“你们楼上是女犯。”
江山嗯了一下。
“你那屋天花板还好吧。”吴律师说。
终审被判死刑后,任江山突然爱上读书。上学时最讨厌课本,如今人静下来,读点什么,防止自己胡思乱想,《骆驼祥子》《繁星·春水》……不过只能读到晚上九点,监狱要熄灯。
关了灯江山就枕着书,他不上板床,就躺地上。
人生一眼就看到头,他恨睡眠。
夜深了。
咚,天花板发出声音,好像鱼塘里冒了个泡。咚,又一下。
江山翻身起来,坐在地上,侧着耳朵听。
咚咚,这回是两下,连着。
江山想起吴律师的话,“你天花板还好吧。”他喃喃自语。难得是个晴天,夜里有月光,白白的,尽管无法直接照进狱内小窗,但散射着,多少也给了江山一些光明,淡淡的一层,氤氲在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
江山提着身子,轻跳上床,站定了,尽量不让床板发出呻吟,他伸手够天花板,他个子矮,还差一点,他抽出书,是《安娜·卡列宁娜》,厚厚一本,垫好,只够一只脚踩上去,他竭力保持平衡,够到了,他用右手食指的关节敲击天花板,力道不大,好像是去一个新朋友家做客敲门,有点害羞,咚,敲一下,咚咚,又是两下。
狱内寂寂的。
外头传来狱警脚步声,是巡逻。
任江山赶忙蹑手蹑脚躺下,他是最乖的死刑犯,平躺着,微微鼾声,睡得酣畅。
狱警探探头,走了。
谢天谢地这监狱不是每个单间都有摄像头,老地方有老地方的好处,江山调整呼吸,送别最后一次巡逻。
白月亮攀至天顶,最深的夜,是它最肆无忌惮狂欢的舞台。
天花板又开始唱歌。先是一点两点,零散的,江山踮着脚回应,接下来,又了节奏,轻轻的,江山听了好几遍,好像是市面上流行的那首《爱情买卖》。
他试着按照那调子敲了一遍。
天花板又咚一下。江山想,哦,一下就是对,应该对了。他又敲了一遍,一边敲,嘴里一边哼哼着,“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卖……”过去他觉得这歌俗不可耐,但现在感觉大不同了,他为这朴实的调子和歌词感动着,句句说着他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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