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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病如梦,万象始新。
之后的之后,玄桓甚至不知自己是何时来到青崖的,每一日的周而复始就好像成为一场场新的幻梦。
“这是…”
他尤记那个男人离开前深蹙的眉头,他却好像只是轻描淡写地擡头看了看天上被那般光澈惨淡的云,三星两点,便终会在风里揉成一抹再也看不见的素色。
一切好像重新回到了十万年前,他又一次开始一如既往地等待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只是这次确乎再也不尽相同…
恍惚着,也好像在梦中在幻影里再度回到了那一日,黄昏和月色好像柔和地融在了一处,照进那处最初的山洞,也打在那个离开的娇小背影上,逆着光,他无数次在梦中想要去挽的那双手,在风中、在云里、在昆仑的月下,均成为了一道往来的风。
“魔毒…?”
那个男人的声音震惊而讶异,他却好似只是浅浅地笑了一笑,无谓地追忆往昔…追忆那些片片零落的记忆。
他好像等了好久好久…千年…万年…十万年?甚至于好似更长更长——
那是连天地都颇觉相当漫长的时光。
沧海桑田,就像游走的云无数场来往于这世间,只是这次…他不愿再等了。
肆意蔓延的魔毒在体内蔓延,成为了十万年前那场战争最后遗留的叙事者,也都源于他那一刻的选择。
他从不曾后悔。
蓄积在体内的毒若附骨之疽般蚕食着体内的生机,野蛮而狠辣,毁灭着一切,就像是那个以命为战的暴虐种族,玄桓近乎毁去了所有的灵根精血才将那些趋之不去的毒牢牢压制在一双腿上,那般轮椅从此如影随形地跟了他不知多少蹉跎岁月…天之骄子的一夜神陨,随着那无数人的扼腕而叹终究淡出历史,成为了三清的过往。
诈死只因不愿为人所趋,他知晓三清对于那个名作父神的男人的意义,纵使如今已然只剩那庞大的躯壳,他却依旧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一切往昔。
他这一条破落的性命从此不为他自己,只为那个死去的人活着。
不是父神之子、也不是老师,更不是所谓的哥哥——
他只是玄桓,也只想作为玄桓而存在。
而真正的玄桓早在十万年前…早在那日的那场魔伏中,便已经死去了。
灵力尽失的废物如何,脱去那一身权力关环的皮囊又是如何,虚华的一切好似只是泡影,他好似不曾在乎往日的一切、现下的所有…可在藏书红楼再度见到那个身影的前一刻,他却只是慌乱而狼狈地躲开了。
指尖微颤,他就像是个见不得光的堕鼠躲在阴暗中,透过小小的门隙贪婪地看着那站在光影之中的人影,被灯光拉得好长好长。
他到底竟是自卑的…是害怕的。
玄桓一度曾以为他不在乎失去的一切,地位也好,名利或是权力,更甚于一身的强大修为,都成为了往昔不曾悔恨的陪葬,可再度圜转见到梦中之人时,他却连一副得以屹立在对方面前的健全躯体都不曾拥有。
他害怕怜悯的眼神…更害怕那个眼神是从那双杏眸中而来的。
“玄桓…!你疯了!”
那道白发身影看着他的眼神好像难解又愤怒,玄桓知晓白泽在想什幺,更知晓所为的一切的后果,他却终还是一次又一次无视好友的咆哮,毅然迎着阳光走到了她的跟前。
即使她不再认识她,即使那张熟悉的脸上流露出来的笑容是那样地疏远。
可至少在她的面前时…他不能是个残破之人。
婚礼如始,滂沱的暴雨中如始…昆仑夜下的相会也是如此。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是那直坠地狱、日复一日地躲在黑暗里的人,那幺一丝丝残破而又令人怜悯的尊严。
他痛晓每走一步,便好似硬生生踩在万千磨得锋利的刀剑锋刃之上,仿佛将整个身体都搅得血肉模糊;他深知每行一次,那般附骨之疽的魔毒就会在他的身上肆意蔓延一分,一步一步嗜入那心绪紊乱的胸口…只有提前服用过量的止疼剂才可稍稍止歇。
就好像自虐那般,他已然不记得有几次悄悄地尾随在她的身后,也曾麻木地躲在清斋云府的附近,寻着那急匆匆上下班穿梭在人群之中的背影,就好像臆想着终有一日不期而遇地相逢,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着,轻描淡写地笑着,与她轻轻说一声‘好久不见’。
纵使她早便完全忘却了他。
那个偷来的结魂咒不过是他自私的妄念,也是他卑微地捧在手心中聊以取暖的最后一丝温度。
炙火灼烧又有多疼血肉每一步嵌在刀锋上的触感又是如何——
可好像她欢欢喜喜地一笑,寒夜寂冷的月亮都有了暖洋洋的温度。
不是神荼,也不是雩岑,她只是一颗挂在天边的星星…一个求而不得的爱人。
等…在等什幺呢?
也许是那日过后,他开始不知晓这一切的意义。
黑漆漆的夜空好像一如既往,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去问,为何从数万年前的某一日,那漫天的璀璨便再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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