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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骤然倒下的闷震声被黑暗中潜行的灵活身影隐匿地轻而又轻,在又一次倏然从后颈猛击敲晕,半抱着轻轻放倒一个值夜的兑泽弟子之后,走廊尽头,大开窗棂尽在眼前。
腿脚利落地如猫儿般从梁上轻跃而下,人影低声敛气,极力压抑着体力不足带来的轻喘。
即将脱离桎梏苦海的雀跃心情却乎比窗外骤然增大的雨滴还要沸腾,压抑的快乐如同水中轻快嘟哒的气泡,半个月了,这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领队的绫虞勘得机缘灵物,桎梏许久的瓶颈似有突破的迹象,故暂时独自离队入山清修参悟,而另一个男人从今日黄昏时刻便外出未归,入夜便淅淅沥沥逐渐下起大雨来,看守她的兑泽弟子思维全无,如同提线木偶般自也不会入夜点灯,满天的乌云遮住了一起可能暴露的外在光源,驿管内伸手不见五指,绫杳蛰伏筹谋多日本不差这一天,或许等队伍再度行进至甘棠的茂林之地是她更好隐匿脱逃的时机——
可今日的时机太好了。
一切都如她预想的那样顺利。
除却一身灵力修为仿佛被体内某种奇怪的力量全然压制,就像是被松油密密实实包裹的昆虫,分明知晓其存在却始终搭建不了任何联系,没有灵力的道修如同一只被拔去了獠牙的狼,然越是如此,身强体健注重基础身体锻炼的体修反而比走纯灵力修炼的灵修更生出一层保底的手段来…若无灵力,大部分灵修不过堪比一个身体强健些的普通人族,而体修练出来的力气与拳脚功夫却是实打实地有用。
饶使脑中霎那闪过的想法百转千回,绫杳也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重要性,逃脱失败一次恐怕就难以有第二次的机会,面前大开的窗棂如同通向天堂的自由之路,窗外湿漉的空气仿佛都真真切切抚在她的脸上,吸引她脚步向前,咫尺之步,离开这个怪异的牢笼——
吱呀。
驿站的木地板年久失修,出现细微的响动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
可这声响动不来自脚下,而来自身后的话,足以让人汗毛直立。
就在身后出现响动的一霎那,紧绷的身体在思维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下意识腾空攀上悬梁,绫杳倚着满是灰尘的梁木屏息敛气,下意识望向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了不知多久之后,便见远处一只鼠影轻巧跃下窗棂的身影,甚至还往地上倒伏的人影旁嗅着探了探,便再度发出一声‘吱呀’,轻巧地跑开了。
哈
紧绷的精神倏然松懈,小姑娘轻撩额发,长吁一气。
自己~吓自己~
若是绫衡回来,怎还会给她在这里鬼鬼祟祟观望的时间?
可面前大开的窗棂实在像是一出戏班常唱的空城计,轻咬舌尖快速思考,绫杳悉悉索索掏出怀早就中藏好的另一双鞋,邦邦两下弹砸便在窗棂留下一对看似出逃留下的翻窗脚印,飞出去的鞋身也恰好落入窗外茂密的树丛中隐匿不见。
随手轻轻推开头顶的长瓦,趁着夜色浓稠,撅着屁股卯力爬上湿滑的屋顶,踏着湿滑瓦片的脚尖还未来得及迈出一步,脚底不知何时出现的绳套却猛然收紧,将她拖拽着甩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绫杳可悲地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了方才大开的窗棂前。
“…啊!”
再也普通不过的麻绳拴着她晃晃悠悠,鼻尖相隔之处,还能看到她自己跟自己玩了八百个心眼子砸出来的脚印。
“哎呀呀…”
黑暗中,如鬼魅般出现的清瘦身影踏着木地板的吱呀声缓缓走进,旋即悠悠点燃手里的灵烛,在浓浊的夜色里晕开一圈仅能照亮两人彼此面容的柔和光圈,不顾脚印的黑痕,男人笑嘻嘻颇为感慨地一屁股坐在了毫无机关陷阱的窗棂上,逐渐凑近的纤长睫毛随火光的雀跃仿佛跳动着,印在墙上的影痕如同忽闪飞舞的蝴蝶。
“我早说了,想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
男人话锋一转,指腹抚上,颇为温柔地缓缓擦干面前怒目圆瞪恨不得咬上他一口的小脸上的雨痕:“我还是更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来,乖杳杳,告诉师兄,这些天,你偷听了多少?”
“或者说…你究竟还记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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