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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轮番开口,一顶“白眼狼”“忘本”的帽子直接扣在了顾晦头上,将他仅仅想要摆脱一个让自己常年自卑、被人嘲讽晦气的名字,扭曲成了背弃养育之恩的过错。
顾晦唇瓣微抿,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看着所有人清一色的指责与不信任,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无从辩驳。
他才回家三天,还有对亲情的渴望,可眼下所有人都先一步定性了他的人品。
他下意识看向主位的顾宏远,寄希望于父亲能听一听他真实的想法。
顾宏远的眸色沉沉暗了下去,他本就对这个儿子沉默执拗的性子颇有微词,此刻被女儿和妻子一番说辞先入为主,只当顾晦是心性浮躁,一朝踏入豪门就嫌弃过往,嫌弃养育自己的张家,连一个名字都容不下。
他不愿再多耗费心思深究顾晦心底真正的委屈,只觉得此人格局狭小、不懂感恩,面色冷淡地一锤定音:“行了,不必再提改名的事,就用原本的名字,到此为止。”
一句冰冷的定论,彻底斩断了顾晦最后的希望。
顾斯年坐在苏婉身侧,单薄的肩头微微靠着椅背,闻言轻轻蹙起眉头,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脸色带着一贯的病态苍白:“可是爸爸,日后在外应酬、社交场合,总要正式向旁人介绍阿晦弟弟。知情人会体谅我们是顺着他多年的习惯,可不知情的,只会私下揣测,是我们顾家打心底嫌弃这个刚寻回的孩子,连一个体面的新名字都不愿为他取。”
他话音轻柔,却句句戳中顾宏远最在意的家族脸面。
顾宏远眉头当即拧得更紧,不得不承认顾斯年说得句句在理。
顾家在商圈立足,最看重门风与口碑,若是传出苛待亲生儿子的闲话,影响不容小觑。
他心底的天平瞬间倾斜,方才不改名字的念头开始动摇。
顾清晏一眼便看穿父亲的心思,知道改名这件事已经拦不住了,与其强硬反对落得小气刻薄的名声,不如……。
她眸光一转,脸上扬起得体温和的笑意,顺水推舟开口:“既然是小年考虑周全,为了顾家的体面提议改名,那这份差事自然交由小年最合适。不如就由你来为阿晦取一个适配顾家、雅致大气的新名字吧。”
这话一出,顾清予与顾清禾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附和赞同。
“这个主意再好不过,小年知书达理,眼光雅致,取的名字一定合适。”
“交给小年我们都放心,既体面,也算是弟弟和小年之间的一份心意。”
周遭附和的话语此起彼伏,三位姐姐笑意温婉,张口闭口都是成全两个弟弟的情谊,营造出一派和睦暖心的景象,可这份温情包裹之下,扑面而来的,却是满满的恶意。
让寄居于顾家十几年的养子,来为寻回的亲生少爷定名,这本就是极致的折辱。
名字是一个人独有的印记,承载着往后所有的身份与体面,本该由亲生父母斟酌敲定,如今却被轻飘飘交到顾斯年手中。
在顾家姐妹的嘴里,这件事被包装成贴心托付、手足情谊,可本质上,她们早已将顾晦放在了更低一等的位置,仿佛他不配拥有自主决定姓名的资格,只能被动收下旁人随手赠予的名号。
她们谈论这件事的语气随意又漫不经心,像是在商议给捡回来的流浪猫狗取一个顺口的称呼,而非对待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受尽委屈的亲生骨肉。
没有人过问顾晦愿不愿意,没有人顾及他的自尊,方才心底因为顾斯年率先提起改名而燃起的那一点微弱希冀,还停留在顾晦眼底,此刻瞬间碎裂消散。
他脸上淡淡的血色尽数褪去,整张脸骤然变得惨白,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原本稍稍松弛的脊背再度绷成一道僵硬冰冷的弧线。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婉对此浑然不觉,只满心觉得女儿们的提议无比妥当,温柔地看向身侧的顾斯年,满眼纵容:“那就辛苦小年费心想一想,挑一个配得上顾家门第的好名字。”
顾斯年指尖轻轻抵着心口,微微侧过身,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并没有顺势接下为顾晦取名的差事,反倒轻轻摇了摇头,婉言回绝了这份众人推过来的特权。
“你们可别抬举我了。”他气息轻浅,说话慢条斯理,苍白的唇瓣弯起一抹得体的浅笑,“改名终究是阿晦弟弟自己一辈子的事情,旁人哪里能越俎代庖替他做主。”
话音落下,餐桌之上的氛围微微一滞,顾清晏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僵了一瞬,顾清予和顾清禾也下意识对视一眼,心底的算盘落了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们本想借着取名这件事,不动声色地压低顾晦的身份,可没料到顾斯年不肯接手这份差事。
顾斯年抬眸看向脸色微白的顾晦:“不如就让阿晦自己来取吧。取一个能够彻底和灰暗的过去告别,寓意往后前路光明、光辉灿烂的名字,才最贴合他的心意,也最有意义。旁人随便敲定的字眼,终究不如自己满心期盼选出来的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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