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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淮川没什么计较的意思,宋清雁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主院膳厅,直到回到自己的西暖阁,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脸颊也烫得厉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淮川指尖拂过的微凉触感,以及他逼近时那灼热危险的气息。
“疯子……真是个疯子……”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悸动。
他怎么能那样……那样直白地、近乎粗暴地撕开那层模糊的窗户纸?喜欢?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懂得什么是喜欢?无非是占有欲作祟,觉得她有趣,像个新奇的玩具,不容旁人觊觎觎,也不容她自行逃离罢了。
宋清雁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慌乱压下去。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燥热。
她烦躁地在屋里踱步。沈淮川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让她自己好好想想?想什么?
她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最终,她自暴自弃地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一切纷乱的思绪。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现在也没逼她立刻给出答复,说不定明天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毕竟,他那样的人,心思变得比翻书还快。
……可是,万一他不是一时兴起呢?
主院书房内。
沈淮川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窗外月色清冷,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郁色。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挲着微凉的茶杯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宋清雁那惊慌失措、落荒而逃的模样。
还是吓到她了。
他知道自己在马车里的举动过于急切,几乎是在逼迫她直面他刻意隐藏的、连自己都时常觉得阴暗的占有欲。但他控制不住。看到她那般没心没肺、甚至试图将他推远的态度,一股无名火就窜上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喜欢这个词太苍白,不足以形容他对她的感觉。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需求,需要她的鲜活来驱散他生命中的死寂,需要她的存在来证明他这具残破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需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视线所及之处,才能稍稍缓解那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暴戾。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从幼年中毒、母妃惨死、在皇兄的猜忌与“呵护”下挣扎求生开始,他的心早就扭曲了。他善于伪装,精于算计,可以用最完美的面具游走于权力漩涡,却独独不知道该如何正常地去“拥有”一个人。
尤其是……像她这样。
这种矛盾,让他既想摧毁,又想呵护。
方才看着她逃跑的背影,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追上去的冲动。最终却只是强迫自己坐下,用最平淡的语气让她离开。不能再逼她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兔子。
他需要耐心。就像布局谋划一样,一步步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放下戒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入他精心编织的网。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沈淮川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阿亦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急报。他快步走到沈淮川面前,单膝跪地,将密报高举过头顶:“王爷,蜀地刺史已死。”
沈淮川接过密报,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突恶疾?”沈淮川冷笑一声,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还不错的死法,适合那只老狗。只可惜他不该这时候死,想必是另外两条坐不住了。”
蜀地是他谋划已久、势在必得的封地选择。这三年来,他暗中部署,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将蜀州刺史架空,并暗中收服了部分郡守和军中将领,眼看及冠就藩在即,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顺利接手,将这片看似偏僻实则潜力巨大的土地彻底纳入掌控。
刺史一死,群龙无,原本被压制的地方势力立刻冒头,尤其是那两个拥兵自重的郡守,显然是野心勃勃,想趁朝廷新任刺史到任前的权力真空期,攫取更大的利益,甚至可能存了割据自立的心思。
“王爷,我们安插在锦城的人传来消息,对峙双方目前还在互相试探,并未真正开战,但城内气氛紧张,粮价飞涨,百姓已有恐慌情绪。”阿亦沉声补充道,“另外,留守锦城的官员中,有我们的人,但目前势单力薄,难以控制局面。持观望态度的陈郡守态度暧昧,似乎想待价而沽。”
沈淮川淡淡问道,“皇兄那边,得到消息了吗?”
“如此大事,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恐怕此刻已送至御前。”阿亦答道,“陛下想必已经知晓。”
沈淮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皇兄此刻恐怕正在御书房里,对着蜀地的舆图“忧心忡忡”吧?说不定还会“龙颜大怒”,斥责地方官员无能,然后……顺理成章地考虑派谁去“平定乱局”、“暂代刺史之职”。
这个人选,是谁,理所当然。
蜀地极乱,那人早就希望他死,只可惜那人不知他的谋划,给他送来了好大的筏子。
“王爷,我们该如何应对?”阿亦抬头问道,眼中带着询问。
沈淮川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张薄薄的纸页,仿佛在掂量着其背后千钧的重量。
蜀地不能乱,更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那是他为自己选的退路,也是将来……唯一的生路。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我们在蜀地所有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稳住锦城局面,保护好我们的人,直到本王入蜀。告诉那位陈郡守,本王能给他的,远比那两个蠢货能给的更多,让他想清楚站哪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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