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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骨种(十一)
那两只鹰眼看就要抱团砸向槐序,倏而松爪分离,展翅滑翔而去。其中一只,翅膀边缘似乎扫到了槐序胳膊,只见她晃了两晃,身形一矮,整个人呈屈膝微蹲的态势。
林钟依然静止,槐序终于控住身形,缓缓站直,再度向前行去。
十步丶九步丶八步丶七步……
“跑傩喽,请神!”
“跑傩喽,请神!”
槐序跃下铁索的那一瞬,满山峒民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数名傩师簇拥着槐序登上傩坛,走向铜鼓。天坑周围的人群亦如潮水一般,高呼着槐序的名字,向坛前涌去。
罗二英激动地过来拉我:“青姨快走,要击鼓还愿了!”
我苦笑挣脱,摆手道:“你先去吧。青姨站这缓一缓,实在是跑不动了。”
封峤走到我身旁,低声问:“姑,都过去了,是麽?”
“是。”我长吁一口气,眺向对岸傩坛,阿默长老将鼓槌递给槐序,烈日当空,径尺铜鼓折射出的光束令人目眩,槐序高挑的背影与脑海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重叠……
咚——咚咚——
厚重铿锵的鼓声在山间久久回荡,深埋心底的记忆又遭唤醒,如利刃翻绞,痛彻心扉……
“青城,晏夷打过来了。我要进山一趟,敲铜鼓给乡亲们报信。”
“娘,你什麽时候回来?爹爹还没有醒。”
“娘会尽快回来,爹爹也会醒,你在这里守着他,不要离开。”
最终——娘没能回来,爹爹也没有醒,不曾离开的,只有我啊……
我陷入一个漫长而又混乱的梦境。在梦里,先後失约的娘和阿襄都回到了客栈。娘要带我回青宾寨,阿襄要我和他一起去大理,他俩吵得很凶,谁都不肯让步,一定要我作个了断。可是我哪都不想去,我只想留在客栈丶留在家里啊……
阿襄过来拉我,我有些着恼,甩开他的手道:“你走开!我不会和你走!”
“青城,你不愿意就算了,娘去找你爹爹了,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着。”娘转身离去,背心赫然钉着一枚羽箭……
“娘!”我蓦地惊坐而起。
“东家,你醒了。”林钟扶住我的肩道。
我转眼看向四周,是在自己屋内,狂跳不止的心总算平复一些,同时亦感迷茫:“我……是什麽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林钟从桌上端起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递到我眼前,“趁热把药喝了。”
药汁清苦的气息在鼻端萦绕,我憋气向後躺倒:“我现在感觉没事,是药三分毒,还是别喝了。”
林钟一臂将我兜回:“你一直昏睡发热,昨夜才退。刘大夫说,这剂汤药需连服五日,方能痊愈。”
我发烧了?回想之前的梦境,我扶着碗沉吟:“那……我有说胡话吗?”
“有。”
我不禁有些紧张:“听见我说什麽了?”
林钟神色平静起身:“不记得了。”
我急道:“你要去哪?”
林钟搁下空碗:“厨房,给你盛点吃的。”
“我还不饿。”我伸手将他拉到床沿坐下,问道,“槐序和封峤怎麽样了?”
“封峤头磕破了,槐序在照顾他。”
我吃了一惊:“伤得要不要紧?”
“刘大夫替他看过,无大碍,多休息几日能好。”
我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多大的人了,还能磕到脑袋,也不知道小心些。”
林钟瞥我一眼:“他和你一样,在天坑晕倒了。”
天坑……恍如隔世。
我只记得槐序登坛敲鼓,後续发生了什麽,全然没有印象。看着林钟的侧脸,眼前忽然一阵晕眩,心头涌起无尽地後怕。我伸手掰过他的肩,由衷道:“林钟,幸好你没动。那天的鹰,真是吓死我了。”
林钟敛目,双手握住我的手腕,轻轻搁下:“心不动,人即不会动。”
我往後靠了靠,意兴阑珊道:“知道你铁石心肠,你教得好,行了吧。”
林钟看着我,认真道:“槐序天生武脉,教她没有压力。换成是你,可能不行。”
“我娘丶我女儿都过得了天坑,你的意思是就我过不了?”我心生怏然,弹身坐起,又抓住他问道,“好你个林钟,居然敢瞧不起我!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林钟面上掠过一丝恍惚,我倏地撒手,他匆匆起身,低声道:“我……不行。”
不多时,林钟又端了粥来,我尝了一口,皱眉问道:“这粥谁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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