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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竹杖,面带微笑。
“师兄,你猜错了。”
白玉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不是花满楼。”他说,“你是谁?”
“我是花满楼。”那个人说,“但我不只是花满楼。我还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白玉京的剑出了鞘。剑尖指着花满楼的咽喉,距离不到三寸。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二十年前,我师父收了你做弟子,也收了我做弟子。但你知道师父为什么收我吗?”
白玉京没有说话。
“因为师父知道,你有一天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他需要一个能阻止你的人。”
“所以你装瞎?”
“我没有装瞎。”花满楼说,“我的眼睛确实是瞎的。但瞎,不等于看不见。”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白玉京的剑尖。
白玉京的剑是天下最快的剑之一。但花满楼的两根手指,比他更快。不是快在度上,是快在预判上——他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剑尖指向他咽喉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告诉了他剑的位置、角度、度。他不需要看,只需要听。
“师兄,收手吧。”花满楼松开剑尖,“严世藩已经死了。钱守义也死了。黄河决堤案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你等了二十年,该等的都等到了。收手吧。”
白玉京看着花满楼,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解脱的笑容。
“花满楼,你知道我为什么戴面具吗?”
“为了隐藏身份。”
“不。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自己的脸。”白玉京慢慢地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伤疤的脸。那些伤疤不是别人留下的,是他自己留下的——每杀一个人,他就在自己脸上划一刀。二十年,他杀了多少人,脸上就有多少道伤疤。
“花满楼,我已经回不了头了。”白玉京将剑插回鞘中,转过身,背对着花满楼,“但你可以。你还有花满楼的人生可以过。你还有百花楼,还有茶,还有那些花。去吧。忘了我,忘了今天,忘了这一切。”
他走了。一步一步,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花满楼站在原地,手里拄着竹杖,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城隍庙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一个死去的人敲响丧钟,又像是在为一个活着的人敲响新生。
花满楼转过身,朝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这座城,丈量这条街,丈量这二十年的光阴。
身后,城隍庙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一条河,在时间的河道里奔流不息。
而这条河的名字,叫黄河。它曾经决堤,淹死了几十万人。但它也冲刷出了一条新的河道,一条更宽的、更深的、更坚固的河道。
河水在河道里奔流,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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