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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令牌被鹿笙用三层油纸严密包裹后,塞进了一个掏空的捣药木杵内。这木杵被她藏在杂役院单人柴房的墙根暗格里——为了这间能独处的柴房,她曾替几位外门弟子清洗了三个月的顽固丹炉污垢;门栓是她用捡来的铁丝反复拧成的,虽然简陋,却足以防备偶然的闯入。木杵外壁浸透了陈年污血与霉斑,散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连她自己都需屏息处理,这般腌臜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掩护。
她将木杵深埋在墙角那盆“微缩古壤”下方两尺处,不敢再轻易触动。识海中的古器如同被烈焰灼伤的野兽,哀鸣翻滚了整夜,才被她以坚韧的神识强行压制,最终陷入死寂。代价是接连三晚的呕血噩梦,白日里她脸色苍白,气息奄奄,旁人只当她是染了风寒,倒也未曾起疑。鹿笙心知肚明:这枚令牌是烫手的“雷火弹”,一旦暴露,最先遭殃的便是她自己。
经此一遭,她心头刻下了一条浸透血泪的戒律——
“可捡,不可现。”
她在袖管内侧精巧地缝制了一层“假底”,内衬是从废人巷捡来的、原本包裹腐肉的隔灵破布——此物阴差阳错竟有阻断微弱灵息逸散之效。此后但凡下手,必先隔灵,再隔污秽,最后隔绝视线,三步若缺其一,宁可放弃。她甚至常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朦胧月光反复演练袖中取物、藏物的手法,直至动作快如电闪,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
转机在半个多月后出现。
派活执事将调令甩给她时,满脸晦气——“符箓堂缺两个处理废料的,钱老头指名要你去。”
鹿笙立刻心领神会:钱管事并非看重她,只因“李老头暴毙”那日,她离尸体最近,在钱老头和许多人眼中,她已沾了洗不掉的“晦气”。让她这个“晦气”之人,去处理符箓堂那些同样充满失败、混乱气息的废料,在废人巷的生存逻辑里,简直是物尽其用。
“废符室”门口,负责看守的外门弟子用神识草草扫过她,见其修为低微、形容瑟缩,便懒得多言,只冷冰冰丢下一句:“规矩记牢,每日完工离坊,需例行搜身。”
此言一出,鹿笙心中任何关于直接夹带的侥幸念头都被彻底掐灭——风险被明确后置,避无可避。
她只能将思路从“偷”彻底转向“蹭”:
洞察与筛选:她耗费三天光阴,默默观察废符的流向与归宿。
彻底焦黑、灵力湮灭的符纸→直接投入“化尘炉”焚毁(无利可图,且监管严格);
尚存部分灵力结构、品相略好的边角料与废弃符→则统一倒入“灵渣筐”,每晚由灵骡车运往“百药圃”沤肥。关键在于,运输路途会经过一段人迹罕至的竹林。
鹿笙的目标,锁定后者。
精制“滤网”:
她将废人巷拾来的“腐木伞菌”晒干,碾成极细的粉末,又小心搜集符箓堂清扫出来的、几乎不含有效灵力的灵墨残渣底子。将菌粉与墨渣按特定比例混合后,她现这混合物能微弱吸附空气中零散的灵息,却又因本身材质低劣、气息混杂,恰好不会触动符箓堂布设的、用于监控成品和重要材料的防护禁制。
巧设“意外”:
第五日黄昏,时机成熟。她借着分拣整理之机,悄然将一摞尚未完全干透、内里灵力仍有些不稳的“废爆炎符”边角料,压在了灵渣筐的最底层。当灵骡车行至竹林那段狭窄弯道时,车身颠簸,筐内灵压微变,那摞符角“噗”地窜起青烟,瞬间引燃了周围干燥的碎纸。
押运弟子吓了一跳,唯恐引山火,骂咧咧一脚将冒着烟的灵渣筐踹下路边浅崖,火星迅被潮湿的泥土与落叶扑灭。“快!回去重装一筐!这晦气东西不要了!”弟子急声催促,显然不愿为这点废料多费工夫。
旧筐被弃,无人清点——鹿笙等待的,正是这个无人关注的空档。
“蹭”灵与转化:
她假作惊慌,主动滑下浅崖“帮忙收拾”,实则利用身形遮挡,将早已洒满特制菌粉的袖口内侧,迅在那些尚存灵气的灵渣上反复刮擦、按压——她袖口的暗袋经过特殊缝制,能有效粘附细微颗粒。
回到柴房,紧锁门户。她拆下袖口,将整块布浸入清水。菌粉溶解,其吸附的微量灵息也随之析出,沉淀于盆底。经过细纱布数次过滤,最终得到一小撮色泽灰白、触感滑腻的“灵泥”。
这灵泥貌不惊人,入口也无甚味道,可当她以神识小心引动时,识海中的古器竟传来一阵清晰的、满足的颤动,如同久饥的幼兽终于啜饮到甘泉。炼气四层那坚固的壁垒,随之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自始至终,她未曾从符箓堂带走任何实体物件。次日出坊接受搜身时,执事弟子捏查了她的储物袋(空空如也),甚至翻看了鞋底缝隙,最终只摸到一手干涸的泥垢。
当夜,鹿笙在柴房墙壁隐蔽处,用指甲极轻地划下一道新痕——
“竹径初探,得灵泥三钱,微进一缕,风雨不惊。”
她在静候下一次,下一次……
废符室的垃圾日复一日产生,她的“滤网”亦在悄然改良:
基础腐木菌粉→掺入能稳定气息的石苔灰→再辅以少许有微弱聚灵效用的妖鼠骨屑……
她将每次“蹭取”的灵息总量,死死控制在“不及废料残留总灵息万分之一”的界限下,远低于符箓堂防护阵法所能感知的灵力流失阈值。
新环境,新风险,逼出了新的“蹭”术——
她的苟道,已从被动的“捡拾”,悄然进化至主动的“培育”:
培育垃圾中的残存价值,反哺古器;培育古器的点滴成长,支撑己身。
至于那枚仍深埋墙角的寂灭令牌?
她每夜回到柴房,都会不动声色地将藏匿木杵的暗格,向外再挪移半寸——
让这不知何时会爆的雷火弹,离自己的命脉,远些,再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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