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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第1页）

“所以，陵阳萧氏不想步上黎氏后尘，在那个时机，做了他们应做的选择。”

黎棹没忍住笑了起来，再看向萧璟承时，眼中多了几分赞赏和温度。

是的，他没有说错，倘若当初他能选择，如今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掌管天下的，是黎氏和萧氏。

“至于黎叔所说的，当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便会丧失本心，沦为权力的奴隶这件事……”

萧璟承的视线落在地上光影的黑白交界处。

“这世上，作恶的人往往比向善的人要更多，因为作恶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想要的一切，向善之人，往往却需要比恶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更长的时间才能实现心中所想。”

“恶是除不尽的，但却不能因此而不除了；善人理应得到嘉奖，让世人都看到行善都能有好下场，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向善，社稷方能稳固。”

“我不能向黎叔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变。可只要我在一日，就会竭尽全力为百姓做我所能做的。他日我若也变成楚王之流，那被人砍掉头颅，踩着脑袋羞辱，亦是我的命数。”

活着，才有可能

是啊，没有人能设想以后。

倘若因为担心以后自己也会成为一个暴君，而止步不前，那他倒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毕竟，迟早也要被反臣斩杀的，不是么？

黎棹赞同地点头：“不错，无人能设想以后，就像我当初也想不到，黎氏会因为我的一念之差而覆灭。”

提起这件事，他的神情变了变，说道：“楚王固然疯癫残忍，可我，难道就没有错处吗？”

“成为中书令之后，权利迷住了我的双眼，是我以为自己神通广大，可以救天下，先产生了将除掉楚王扶其他皇子上位的念头，所以这才会被旁人利用，成为了楚王挥向黎氏刀。”

“在楚王眼中，我黎氏又何尝不是乱臣贼子呢？楚王他也不过是做了他身为帝王该做的罢了。”

一墙之隔外，一道青色的身影久久立在门边。

【楚王，不过只是做了他身为帝王该做的罢了】

墨知章脸上浮起古怪的神情，似是困惑，又似是迷茫。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墨知章静静思索了许久，扬手将碗里的汤药泼洒了，转身再次往灶台边去。不知是大雨掩盖了他的步子，还是他当真轻功了得，一来一回，竟是没弄出半点声响。

屋中的萧璟承和黎棹，也都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和离去。

此时，黎棹的话亦是让萧璟承一脸意外。

黎棹这是承认自己就是那位中书令——黎秉钧了？

看到萧璟承的神色，黎棹脸上的笑意越发加深：“你眼光不错，只凭些许线索，就能推断出我的身份，那些史书没白看。”

萧璟承心念电转，总算明白，那日黎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除了表明自己对待萧氏皇室的态度之外，也存着考验他的用意。

暗暗松了一口气，萧璟承的口吻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我也以为黎叔那日同我那样说，心中其实是恨透了楚王，恨不得生啖其骨。”

“恨啊，怎能不恨呢，可若一味将过错归咎到旁人身上，我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楚王’？”

是了，这位可是楚国史上最年轻的中书令，又怎会平庸？

两人面对面坐着，平静地交流着彼此的看法和见解，不像是身处简陋穷困的乡野，反倒像是坐在东宫肃穆的书房之中。

而黎棹，此时就是萧璟承无意中得到的良师。

“方才听你提起，萧天驰带兵反了，如今已登基称帝。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黎棹问道。

这个问题，方才叶挽眠困倦之时也曾问过萧璟承，可那个时候萧璟承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此时面对黎棹，萧璟承不敢再含糊过去，亦是带着几分讨教的心情，对黎棹冷静地分析着：

“京中的消息，我是从宣王那里得知的，而将那个消息传到宣王手中的，又是来自冯贵妃宫中的内侍。”

“据那内侍所说，如今我父皇和冯贵妃都失踪了，眼下暂且不知他们是生是死，又是否已经离开了京城。”

“江山易主，不是小事。这件事到底会引发何种动荡，再过一些时日便能知晓。我想静待时机，分析利弊，再行抉择。”

局势如此紧张，而他能沉下心来，打算蛰伏一段时间，捕捉属于自己的时机，实属难得。

黎棹：“以眼下的情形，这确实是最优选择。”

萧璟承弯下腰来，握住黎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黎叔，万望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此，才能护住想要护住的人。”萧璟承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便是因为这场设计，被迫远离京城，如今连保护他的娘亲都做不到。

但万幸，他如今好好的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无数种可能。

黎棹体内的毒发作凶猛，能与萧璟承说这么多，已经耗去了他的全部心神。看到他神色疲惫，萧璟承也不便久留，扶着黎棹睡下，替他盖好被子，萧璟承走出了门外。

“狗蛋兄这就要走了？”墨知章向他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他故作惋惜地说道：“师侄的伤寒药熬好了，这样看来，只能我来喂她了。”

下一刻，手里的碗就被人给抢了过去，萧璟承与他擦肩而过：“不必劳烦。”

看着萧璟承端着药碗进了叶挽眠所在的屋子，墨知章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还是一如既往。”

在外头停顿了片刻，墨知章迈步回到自己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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