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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燕攥着陈石头写的那封情书,在知青点院外徘徊了好半天。
信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好些歪歪扭扭的字她都认不全,心里又急又羞,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问爹娘肯定不行,问村里其他人又怕被嚼舌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能找顾知青。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知青点的院门,正好撞见顾从卿在院里劈柴。
“顾、顾知青……”她声音细若蚊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顾从卿停下斧头,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见她手里紧紧攥着张纸,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又是来问字的?”
刘春燕点点头,把信纸递过去,头垂得更低了:“这、这里面好多字我不认识……”
顾从卿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上面确实有不少错字和她圈出来的疑难字。
他刚要开口,又猛地闭了嘴,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他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黄英和王玲在屋里呢,她们俩识字,人也细心,嘴巴还严,你去找她们,保准比问我强。”
刘春燕愣了愣,犹豫道:“可、可她们……”
“放心去吧,我跟她们打过招呼。”顾从卿摆摆手,又举起了斧头,“快去,别耽误我干活。”
刘春燕半信半疑地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黄英打开门,见是她,笑着侧身让她进来:“是春燕啊?快进来坐。”
王玲正坐在桌边纳鞋底,见她手里拿着信纸,也凑了过来:“这是……陈石头给你写的?”
刘春燕脸一红,把信纸递过去,小声说:“有好多字我不认识……”
黄英接过信纸,和王玲凑在一起看,俩人边看边忍不住笑——陈石头那字写得确实像画符,还有不少白字,可那股子认真劲儿却藏不住。
黄莺指着“喜欢”两个字,耐心教她:“这个念喜欢,就是心里头稀罕一个人的意思。”
王玲则帮她把错字圈出来,“这个‘槐’字少了一撇,得这样写……”
一来二去,刘春燕往知青点跑得越来越勤。
她不再光是为了问字,有时会带些家里种的青菜,有时会帮黄皮子她们缝补衣服,黄莺和王玲也总把攒下来的糖块分给她吃。
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有时教她认字写字,有时听她讲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媳妇纳鞋底最快,谁家汉子上工偷懒被队长骂了,说得活灵活现,引得黄英和王玲直笑。
刘春燕还把上工的窍门教给她们:“割麦子的时候腰别弯太狠,不然第二天疼得直不起身……”
至于她和陈石头见面,也悄悄挪到了知青点。
有时趁顾从卿他们不在,陈石头就溜进来,和刘春燕在院里的柴火棚旁说几句话,黄英和王玲就在屋里放风,见有人来就咳嗽两声打暗号。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仨姑娘凑在一起看书的身影上,落在陈石头和刘春燕偷偷递东西的手上,知青点的院子里,渐渐有了种秘密又温暖的热闹。
顾从卿看着这光景,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当这俩人的“专属顾问”了。
只是偶尔见刘春燕拿着黄莺她们教写的回信偷偷塞给陈石头,还是会忍不住腹诽:这俩人,倒真把知青点当成秘密基地了。
大年三十的傍晚,知青点的屋里已经飘出了饭菜香,老知青们在做饭,李广正举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瓜子皮,黄英和王玲在摆碗筷,顾从卿则在门口贴刚写好的福字,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院门外突然传来轻响,顾从卿回头一瞧,就见刘春燕端着个青花大碗站在那儿,碗上还盖着个白瓷盘。
她刚要抬脚进来,旁边又拐过来个人——陈石头手里也捧着个粗瓷碗,俩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刘春燕愣了一下,见是陈石头,脸颊倏地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陈石头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手里的碗晃了晃,赶紧稳住,眼里带着点惊喜,冲她咧嘴一笑。
俩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对视着笑了笑,像揣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一前一后走进了屋。
“春燕来了?”黄英笑着迎上去,“快坐快坐,就等开饭了。”
刘春燕把碗往桌上一放,揭开白瓷盘,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粉蒸肉,肥瘦相间,裹着亮晶晶的米粉,香气一下子就漫了开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声音软软的,“这是我娘做的粉蒸肉,我端来给大家尝尝。
祝……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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