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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对雪就是那样苦苦挣扎着,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看着谢玄霄越来越偏心,越界,最后彻底将他厌弃。
贺亭瞳上一世没见到过那个“影卫”,但听着今日的三言两语,估摸着张对雪口中说的“那个人”大概就是上一世那个被谢玄霄所看中的影卫,那个让张对雪痛不欲生的“白月光正主”。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日,但感觉来的还是太快了点,快的有点不正常。
不过以他上辈子的经验和谢玄霄的性格来看,目前张对雪挣脱此人的概率基本为零,但看着好友如此委屈巴巴的模样,贺亭瞳在心中叹气,眸光柔软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张对雪的脑袋,将那一头乱毛摩擦得重新翘起来,“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被背叛更不是你的错,做错事的是别人,小雪,想哭就哭吧。”
“哭完再去找回公道就是。”
张对雪压抑的抽噎声放大,他喝了太多酒,眼泪和酒意一同冲上头顶,情绪上头的瞬间,几乎是昏天黑地的悲伤涌来,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崩溃,御剑时被罡风吹下来,摔断了胳膊时他都没流泪,可现在却抱着贺亭瞳嚎啕大哭,泪如泉涌。
“怎么忽然就不喜欢我了,至少要给我个理由啊?”
“什么甜言蜜语都是骗人的,他根本不爱我,他就是图个新鲜,谢玄霄你就是个王八蛋!”张对雪开始破口大骂,“早点说不喜欢了,我就不会每个月都掐着日子去找你了,耽误我练剑时间,谢玄霄你罪大恶极啊呜呜呜……”
“我再也不找他了,我明日就去寻秦先生,我要闭关,我再也不要休沐,再也不去休息了!”
贺亭瞳:“……”倒也不必。
扶风焉在旁边观摩,他看着哭的像只狸花猫,一点也不漂亮的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从中吸取宝贵的经验。
“我不要再看见他了。”张对雪擦着眼泪,他眼皮红肿,但哭完后的情绪倒是稳定了许多,“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贺亭瞳身上披着常服,此刻肩头上湿漉漉的,一滩水。
“没事,洗洗就好了。”贺亭瞳揉揉张对雪的脑袋。
“大批新生入学,最近院长便会回来,我腾出了不少时间,最近可以一同去上课。”贺亭瞳轻声安慰道:“我们都是你的朋友,遇到什么事可以尽管向我们说,千万不要忍着。”
张对雪如今虽然依旧在压境界,可迟早是要开识海心域的,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产生心结,就怕到时候小心结变情劫,然后万劫不复。
这一年来因着远离了琅嬛阁,那些风言风语和暗中挤兑落不到张对雪身上,加之有秦檀护着,张对雪在书院里基本可以横着走,他的人生如今顺风顺水,初见时那种色厉内荏的伪装不见了,性格也开朗直爽很多。
“我明日要去同少宫主问个明白。”张对雪坚定道,“他若是喜欢那个暗卫,就该给对方一个身份,现在脚踏两只船到底算什么?”
“这对他的新欢也是一种轻贱!”
打定主意的少年一拍桌子,蹭地站起来,他坚定道,“明日我就去同少宫主说开,我再也不要同他好了!”
*
一簇杏花飘落,零散的花瓣坠下,像一片细碎的雪粒,粘在人的发上,惨白一层,又缓缓浸出血色。
他将手掌按在那处破口上,试图堵住不断涌出的血液,可那处创伤实在太大了,几乎将人砍成两半,衣裳都湿透,血流水一般涌出来,将草叶都浇红。
他灵脉枯竭,全身上下所有的法器都告罄,看着那道致命的贯穿伤,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按压着创面,看着指缝里流出来的血痛哭流涕,“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无数道求救声从他的嗓子里吼出来,可无论他如何呼喊,也没有人过来,没有人靠近,到处都是尸体,这一片还活着的大概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眼前还在艰难喘息的青年。
无人来救,无人可救,躺在血泊中的人身体渐渐冰冷,对方干枯惨白的两瓣唇一开一合,有气无力地念着一句,“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了。”
“什么?”他眼前朦胧,耳中轰鸣,几乎看不清人脸,“你撑一撑,阿雪,你撑一撑,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来不及啦,我丹台破碎,撑不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亮渐渐黯淡,像蒙了雾的玻璃珠子,“人固有一死,只是……只是我到底还是不服,我与你,才刚在一起。”
那人被血色淹没的唇角上勾,露出一个过于嘲讽的苦笑,那丝苦意蔓延到了他眼角,变作一丝坠落的水泽,隐没入鬓角,“我真的,不甘心,很不甘心……”
“少宫主,要是有下辈子,你早些认出我……好不好?”
眸子里的那点光熄了,半合的瞳孔漆黑,映出一道狼狈的影子,一张惨败的,惊恐扭曲而绝望的脸——
“少宫主,醒醒,有人寻你,已经快闹到内厅了。”暗卫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谢玄霄猛然睁眼,他从床上起身,浑身冷汗,粘在衣上,长发披散在后脑,难得的凌乱。
抬眸,惨白的日光从窗棂处照进来,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等待狂跳的心脏恢复平静,而后缓缓起身,“是谁?”
昨夜三月十二,他本该与张对雪见面,可那天是忌日,他实在是不忍见到那张脸,恰好有人与他约酒,他便去了,酩酊大醉。
虽然做了个噩梦,但这梦他做过太多回,已经麻木了不少,现下清醒,心情也平缓了许多。
昨日爽约,他如今该去哄哄小雪了。
起身,穿衣,他一边束发,一边吩咐暗卫,“是谁找我?若非要事,今日不见客。”
暗卫的声音平静无波,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板,“是少宫主夫人,他带着那几位好友正在门口闹事,说您脚踏两只船,是要与您恩断义绝。”
谢玄霄:“……”
第56章青云(三十四)
谢玄霄匆匆出门,奔至前厅,就看见张对雪垂头坐在椅子上,他身后一左一右门神般坐了两人,右边是端着茶杯的贺亭瞳,左边是拿了块茶点正在啃的扶风焉。
虽然谈不上气势汹汹,但绝对也是来者不善。
他随意一瞥,而后视线落在了张对雪身上,温声道:“阿雪,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可以过来对我说。”
他上前两步,正待将人拉走,就见张对雪抬头,少年眼下发青,眼皮红肿,一看便是已经哭过了,漆黑的眸子里冷清一片,他心底不由得一慌,面色却依旧淡定,“谁欺负你了,怎么哭了?”
张对雪仰头,极力不让自己显得像个怨妇,他镇定道:“少宫主,昨夜我什么都看到了。”
谢玄霄眉头一蹙。
他昨夜虽然醉酒,但并未失态,爽约确实是他不对,可以阿雪的性子,应当不至于到要与他分开的地步。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旁侧的贺亭瞳,对方端着茶杯,老神在在,嘴角甚至往上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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