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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张写满娟秀字迹和偶有疑问的素笺，他伸手取过，就着明亮的烛光细细看去。

“这里，”他指尖点在一处礼单往来记录上，耐心解释道，“这位李大人官阶虽不高，但其祖上与老侯爷是过命的交情，故回礼需再加厚两分。”

“还有此处，”他指向另一处宾客座次安排的疑问，“这位御史中丞，素来以直言敢谏立世，虽得了清流领袖的名声，却也像根刺般扎在不少人心里，所以且不可与那些素来与他不对付的人安排在一处……”

他就这样，将她记下的不明之处，结合着朝堂关系、人情世故、府中旧例，一一耐心细致地讲解给她听。

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流淌，驱散了先前那些暧昧燥热。

温凝起初还因方才的亲密而有些羞赧，渐渐也听得入了神。

待所有疑问逐一理清，夜已深。

谢惊澜将素笺搁回桌案，袖袍垂落间，带起的微弱气流恰好拂灭烛焰。

他就着窗外透入的清淡月光，将人稳稳抱起，转身踏出书房，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今日到此为止，诸事明日再想，凝儿该歇息了……”

温凝偎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中那片因筹备寿宴而生的焦虑不安，亦被抚平了大半。

……

一连十几日，温凝都忙得如同陀螺般脚不沾地，从晨光刚透窗棂便起身，直到掌灯时分才能歇口气。

白日里，她需得核对采买清单，从宴席所需的山珍海味、时令菜蔬、酒水果品，到器皿用具的添补租赁，再到备下的回礼，乃至戏班子的选定、曲目的斟酌，事无巨细，皆要一一过目。

她还得与管家及各处管事嬷嬷核对人员调度。

后厨的人手可够？厅堂伺候的丫鬟是否得力稳妥？门前迎客的小厮是否机灵？车马停放如何安排？赏人的荷包可备好了？

入了夜，她仍不得闲，对着厚厚的宾客名录与礼单旧例，仔细揣摩各位贵客的身份、喜好、亲疏关系，斟酌席次安排，务求周全，不敢有丝毫怠慢疏漏。

虽说名义上只是‘帮衬’，但老夫人有意放手历练，周嬷嬷从旁提点却绝不越俎代庖。

底下管事们见风使舵，见老夫人也默许，竟事事都问她拿主意。

这般下来，虽无主理之名，这次寿辰的一应事宜，反倒真像是悉数由她主理操持了。

转眼到了腊月十六，离老夫人的寿辰还有两日，府里预备寿宴的事宜，也大多打理妥当了。

这日谢惊澜处理完事务回到听松院已是亥时，他沉声遣退下人，转身时，目光撞进榻间那抹软影里，瞬间便挪不开了。

温凝正侧卧在榻上小憩，身上松松搭着件月白底绣淡蓝兰草的薄丝被。

她发钗未卸，几缕乌发已松散开来，垂落在枕畔。

薄被下的身子曲线玲珑，因侧卧而显出一段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臀线，身姿纤秾合度，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柔风致。

想着这十来日她忙得连轴转，自己竟都没捞着机会好好同她说句话，更别提亲近。

此刻见诸事暂且底定，她眉宇间终于透出几分松懈，便再按捺不住。

温凝迷迷糊糊中，便陷在一片云堆绣浪里，刚仰起头，想说些什么，男人的身影已笼罩下来。

一连串细密灼热的吻随之落下，带着这些时日积攒的渴望，将她未尽的话语和微弱的抗议尽数吞没。

帐幔低垂，朦胧地掩住一榻春色。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唇齿纠缠间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男人的大手亦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脊背游移，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彻底消除了最后一丝可能逃离的缝隙。

温凝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疲惫，在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仿佛等待已久的疾风骤雨中，被冲刷得七零八落，只能徒劳地攀附着他，随之沉浮。

直至云收雨歇，温凝平缓许久，软软地偎在他怀中。

静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情事后的软糯，“侯爷……”

“嗯？”谢惊澜手臂环着她，指腹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

坠湖风波

“老夫人寿辰那日，我与夕宝，便不与人相见了。”女人眸中水色未退，却是一片为他考量的澄澈清明。

男人闻言动作一顿，柔声问道：“为何？凝儿是如何想的？”

温凝微微支起身子，青丝自肩头滑落，掩住些许春光。

“侯爷在朝堂上与各方势力周旋，千防万阻，走一步都要算三步，我岂会不知该避退？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盯着侯爷，我与夕宝身份尴尬，此时若现身于人前，只怕……徒惹非议，反成侯爷的负累。

一切……还是待圣上赐婚之意尘埃落定，再作打算，最为稳妥。”

她说罢，男人心底那点餍足的心绪早已被翻涌的心疼与决绝取代。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她重新压入锦被之间，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无需避人，也不会有什么赐婚旨意。”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凝儿，你听清楚，我绝不会让那道旨意落下来。”

男人语气里的决绝太盛，反倒让温凝心头一紧。

她知道他护她的心意，可也怕他为了拒婚，在朝堂上与陛下、皇后和东宫闹得太僵，反倒落了下乘。

她抬手覆上男人的手背，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嗯，我知道的，再说了，老夫人寿辰那日，府里定是忙得脚不沾地，我既要盯着宴席的流程，又要照看着夕宝，连见人的功夫都少，哪里还需要特意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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