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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蹄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富家小姐呢,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难不成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你也不瞧瞧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到侯府来做使唤人的,不是来当主子的!”
温凝的父亲原是五品皇商,母亲是未进宅院的外室。
她自小虽没有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可有父亲和母亲护着,也未曾真正吃过苦头。
直到几年前,母亲病逝,父亲悲痛欲绝,未及半月,竟也跟着去了。
府里的大夫人对她厌恶至极,命人将她赶去了山间的庄子上,任她自生自灭。
她只好终日上山采药,换点银钱养活自己,有时也跟着山脚下的跛脚郎中搭脉问诊,没想到一月前在半山腰里的茅草屋里失了清白。
本以为这就够倒霉的了,可前几日,大夫人又将她许给了柳家镖局的公子冲喜。
新郎病卧,温凝是与一只缚了红绸的公鸡拜的天地。
那柳公子新婚之夜面色灰败,胸口微弱起伏,似要不久于人世。
他睁开眼睛,瞧见穿着喜服明艳动人的温凝,硬生生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人间仙品,可惜我……我无福享受了。”
对她的身子了如指掌
温凝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只手搭上了柳公子的腕间,脉象忽急忽停,如同垂死的雀鸟啄食。
果然不到个把时辰,柳公子便撒手人寰。
冲喜不成反成丧,柳家哭天喊地,对她怨恨至极。
骂她是天煞克星,一嫁过来就把夫君给克死了。
骂过之后还觉不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温凝卖到了侯府做下人。
眼前的李嬷嬷便是柳家的远房亲戚,柳家人特意交待,对她这样的扫把星不要客气,最好要她过得生不如死。
所以这个李嬷嬷对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温凝慌忙站起身来,只是自己已经两日未进食,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想要伸手扶着东西,却不小心碰倒了身旁的柴堆,干柴哗啦啦散落一地。
“好啊!你还敢朝我使性子,看我不教训你这个小贱蹄子!”李嬷嬷的三角眼里迸出刀胚般的凶光,手里的烧火棍挟着风声便朝着温凝的后背抽去。
一下、两下、三下……
温凝只觉皮肉先是一麻,紧接着疼痛不断地炸开,她像只受伤的小兽,痛呼声从齿缝漏出来,怎么咬唇都止不住。
“嬷嬷饶命,奴婢没有,奴婢不敢朝您使性子……”
李嬷嬷终于停下手,尖酸刻薄的眼上上下下将温凝打量了一番。
昨儿柳家人将她送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看清这扫把星的模样,这会儿这么一瞧,虽有些憔悴,亦掩不住的绝色——身段纤细匀称,腰肢不盈一握,娇俏的小脸,美若初绽的茉莉,光是看了就让人觉得香娇玉嫩。
李嬷嬷冷哼了声,烧火棍狠狠戳在温凝的肩头上,“柳家怕不是将你卖错了地方,应当把你卖到窑子里才是,看你这浑身的狐媚样子!扫把星!小寡妇!既然进了侯府,便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在我手底下可得本分着点,别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给我惹麻烦!”
温凝疼得唇瓣都有些发白,还是硬撑着答道:“嬷嬷放心,奴婢会听话的。”
……
颐福堂内,侯府老夫人此刻正跪在绣着“百子千孙”纹样的蒲团上,双手合十。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可怜可怜我谢家这一棵独苗,保佑吾孙谢惊澜能为侯府开枝散叶,若能赐我谢家麟儿,老身愿减寿十年……”
安远侯府世代忠勇,铁马金戈,功勋累累,却偏偏人丁稀薄,祠堂里供奉的衣冠冢比活人还多。
传到这一代,府里的男丁竟只剩下一根独苗——谢惊澜。
谢惊澜二十一岁便战功赫赫,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意外身中奇毒,险些丧命,虽侥幸活了下来,大夫却断言——恐终身难有子嗣。
谢惊澜自小在祖母膝下长大,谢老夫人对他疼爱有加,听了大夫的话简直如遭雷击,她整日以泪洗面,四处求神拜佛,只盼着谢家血脉不绝。
可谢老夫人哪里知道,她愁白了头发,谢家的血脉,早已在温凝的腹中生根发芽……
熬过一夜经脉灼烧的谢惊澜才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他撑着浴桶仰头闭目,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这次毒发已从皮肤渗入经脉,青黑的毒纹如蛛网般在肌肤下蔓延。
他原以为那日中的不过是江湖上下三滥的迷情散,当晚他要了那个女子便会无大碍。谁知这毒如附骨之疽,潜伏半月后竟开始蚕食内力,如今连运功时经脉都似刀绞。
记忆总在毒发时格外清晰——半山腰的茅草屋,那晚软香诱人的女子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明明她自己都在发抖,却还执拗地问他是不是好人?
他当时抽出短刀,也只是欲擒故纵,没想到她竟真的献了身。
他那晚食髓知味,以至于太过放纵,一次次诓骗她体内的毒还没有解完,不顾她一遍遍地求饶,直到她昏了过去。
这么一盘算,自己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有意思”谢惊澜不由得低笑出声。
门外,青锋捧着熏过檀香的衣物,听到屋内有了动静,试探地问道:“主子,要更衣吗?”
等屋内的人有了应允,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那女子找到了吗?”
青锋脚跟尚未站稳,便听到主子如洪钟般的问话,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嘀咕,主子何时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简直快变成每日必问了,难不成救过自己命的人当真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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