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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联（第1页）

对联

人群中心的少年正低头写字，手腕收放自如，墨迹行走纸面如刻刀入木，藏锋处似潜龙在渊，可见腕力惊人。

围观的人看得连连点头，大声夸赞：“好字！”

清晨的光自人群中的缝隙里洒下来，正好落在少年的肩头。他落下最後一笔，笔峰一收，把毛笔搁在砚台边，对最前方的买主说：“这是你要的字，对联我放旁边晾着，等墨干了後你再拿，一块钱。”

周围有人听到价格後，小声嘀咕：“一块钱？这也太贵了吧？别家才几分钱呢。”

买主立刻反驳：“你懂什麽！贵是贵点，但这字值得啊。过年就得贴这样的，喜庆，还有面！”

他心满意足地把钱递过去，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对联，生怕蹭花了墨迹，还特意举高给身後的人看：“瞧，这字往门上一贴，整个院子都跟着亮堂！”

“诶小夥子，我也来一副！”人群里立刻有人开口，声音十分急切，生怕没了。

“再给我写个‘五谷丰登’！今年绝对收成好。”

“写‘家和万事兴’！”

一时间，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嫌价钱高，嘴上说着“一块钱能买三斤萝卜呢。”

可话虽这麽说，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跟着往前挤，脖子伸得长长的。

人群此起彼伏地喊着要买对联，温笙原本只是想在外围看看，没想到因为自己身形瘦小，竟顺势被挤到了最前面。

她猝不及防，肩膀被人撞得一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撞到摊前的桌子，幸好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温笙正要道谢，擡起头时，正好对上桌後少年擡眸的眼神。

毛笔还悬在他指间，笔尖的墨汁将滴未滴，时间停滞不前，两人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无声地撞在一起，隔绝了嘈杂的人声。

“这位姑娘想写点什麽？”

温笙愣了愣，慌慌张张低声说：“随便......随便什麽字都行。”

许家宁将毛笔递过去：“既然如此，不如姑娘来写写试试，纸我就免费送你了。”

周围的人听到後，顿时哄笑起来：“哎哟，小姑娘也要写？这可新鲜！”

“开眼了，开眼了。”

“毛笔哪是好玩的？这麽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笔都拿不稳。”一个大爷站在一旁撇着嘴，满脸不屑。

衆人的笑声里有几分调侃和看热闹的意味，显然并不真觉得她能写得好。

许家宁扫了一眼人群，嘈杂声竟安静了些，他淡淡开口：“这一张算我的，不收钱。”

他把毛笔递到温笙手里，温柔地说：“写你想写的就好。”

温笙接过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落下第一笔。

起笔略显生硬，笔锋下去时手腕微微发抖，墨色在红纸上晕开一小圈，旁边立马有人笑了出来，似乎已经认定她写得不好。

可很快她稳住了，屏气凝神，慢慢写出第二画，竖笔虽略歪，但能看出笔峰，字迹也端正。

直到最後一笔落下，红纸上终于有一个“福”字。

刚刚还在冷嘲热讽的大爷看了一眼，咂咂嘴道：“头一次能写成这样，也算不错了。”

许家宁冷冷地瞥了大爷一眼：“肯定的。”

他重新提起毛笔，蘸了蘸墨，墨水在红纸上沉稳行走，行云流水，收笔果断有力，不拖泥带水。一分钟不到，一个“福”字已然成形，字势遒劲挺拔。

人群纷纷啧声赞叹：“好字！”“这一手，拿去城里都能卖高价！”

许家宁不理会旁人的议论，把自己写的“福”晾在一旁，又把温笙写的那张放在旁边，两张“福”并排。

“诶，这小姑娘虽然是新手，可放在一起，还挺般配。”

“福果然得成双才好看。”

“郎才女貌呐郎才女貌！”

等两张福的墨水干透後，许家宁把自己写的那张递给温笙，说：“这张给你。”

温笙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那张就行。”

许家宁笑了下，看着桌上稍微生涩的“福”字，压低声音说：“可是我喜欢这张。”

“那我是不是赚了？毕竟你写的字要几块钱呢，我这个送给别人都不要。”温笙笑着打趣道。

“温笙。”许家宁忽然开口叫住她。

“嗯？”

他看了那张略显生涩的“福”一眼，眸色深沉，俯身在她耳边说，嗓音压得极低：

“我要的就是这份福气，千金都换不来。”

——

离开了对联摊子後，耳边的喧嚣声是远了，可温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仿佛心要跳出来了。

她本来早晨还觉得胸口闷，走几步就头晕反胃，此刻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了，也不觉得冷了。

“二丫！”远处忽然有人叫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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