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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阿翁送来的火骽有什么问题么?”纪麟游赶紧搁下筷子,跟过来问。
薛昔阳体贴地端来茶水,让她漱口。
千灯没料到自己的小小不适会引起众人关注,眼看眼看场面更加尴尬,她只能讷讷解释道:“真没什么,就是我今日……不想吃荤腥。”
其他人还不解其意,而崔扶风此时忽然醒悟过来,看看席上火骽汤,喉口一哽,赶紧也像她一般强行抑制自己的呼吸,以免失态。
唯有凌天水神色如常地走到桌前舀了火骽鱼汤吃着,对时景宁举碗示意道:“挺好的,县主没事,刚去过义庄都这样,以后就习惯了。”
以后……
千灯听着他那轻松的神态与浑若无事的声音,不由瞪了他一眼,心道于广陵被害还不够惨吗?若以后还有,那还得了!
一气之下,胸口的烦闷倒是感觉稍缓,而时景宁听到义庄二字,猛想起自己刚开始进光禄寺宰杀牛羊的经历,终于领悟到什么,忙转身便朝着厨房而去,说道:“是我疏忽了,这便为县主做一些适合的清淡菜肴来。”
县主夫婿
这回时景宁新做的菜全是清爽脆嫩的素菜,又做了酸甜羹汤,总算让千灯用了些东西下去。
纪麟游还有些惋惜,道:“时兄弟的手艺真是绝了,县主下次可以尝尝。”
千灯现在哪有口腹之欲,只对他道:“是我无福消受,但礼不可废,我这边有东西要请你转交令翁,你随我过来一下。”
“不用不用,些许小事,何足县主挂齿……”他正客气推脱,却见千灯神情冷峻,顿时察觉到应该是有事与自己说,忙随她进书房又掩了门,笔直坐下静候她吩咐。
“是关于你表哥的事情。”千灯抬手揉着微痛眉心,道,“我看他与你口中那个小可怜的差距有点大。”
“是啊,我也挺惊讶的,小时候天水表哥内向软弱,身量也小小的,真看不出来现在能长成这副威武模样。”纪麟游想着他不言不语自带压迫的气势,也是语带疑惑,“一个父母双亡、不善言辞的小可怜,十来年不见,真的可能彻底变了一个人吗?”
“不好说,十年,从幼童到成人,发生什么变化都难说了。”千灯收检祖父生前留下的兵法抄本,放入匣中让纪麟游转交他祖父,又问起他家人与凌天水之前可有接触。
“嗐,我们全家都是武将,转战各地戍守,自家人都顾不上,哪可能与一个远房表哥有密切来往。”
千灯略一沉吟,又问,“你表哥身上,可有什么疤痕胎记之类?”
“这倒是有的,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两个一起下河摸鱼,他不慎滑倒,左臂被河里的石头划了老长一条口子,伤口挺深,血流了一大堆,肯定留下疤痕了。”纪麟游卷起自己的袖子,比划给她看,“就在腕骨上方,快到手肘了,比一个巴掌还长。”
说到这,纪麟游终于回过神,错愕问:“县主,你……你这个意思是,难道我这个表哥,可能是别人假冒的?”
“没有的事,他是你族中寻回的,又有籍贯背景,若有问题,礼部与内宫局必定早已看出纰漏了。”千灯立即否认,低垂眼睫避开他的审视,“我只是觉得……他挺能干的,想多了解些,仅此而已。”
毕竟,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是匪夷所思——这般经过重重筛选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
只是,她心底不知何处,总觉得他不对劲。
不知是他的身躯、还是他的目光,抑或是那迫人的气势、梦中临淮王的那张脸……
难道说,在临淮王麾下的人都会受到他的影响而蜕变吗?还是说临淮王军中一向喜欢择取就是这种人。因此气质大同小异?
而纪麟游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闪烁躲避的神情,心下不知怎么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怪异感觉。
他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心里不痛快时找朋友打一架就行,从没体会过这种古怪的感觉,又憋闷又酸涩,胸口堵着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不绕着沙场跑个十七八圈,怕是难以宣泄。
怕自己失态,他拿了装兵法的匣子,立马告辞出门了,匆匆追上了回后院的其他六人。
他落在最后,忍不住打量前方的凌天水。
这家伙怎么长的,身量比他高,肩膀比他宽,身手还比他强,才刚进府就得了县主欢心……
一想到县主刚刚那低头掩饰的模样,再一想到凌天水还是自己去请求县主收进来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比金堂还要气愤。
再一想,不是吧,这种心态,难道就是坊间所谓的……
吃醋?
他被这念头震惊得呆立当场,看看凌天水,又回头看向书房。
灯光明亮,将县主的身影映在窗上。夜风扰得宫灯微微摇曳,于是县主轮廓优美的身影在窗上微微动荡,也在他的心头荡漾,像涟漪般飘飘摇摇,氤氲旖旎,不可挥却。
这一生从未体会过心动这回事的纪麟游,抱着怀中匣子倒退了两步,才仿佛受惊了一般,转身仓皇茫然地逃离。
一夜噩梦错综繁杂,这一次在亲人之外,千灯又梦见了于广陵。
温柔低笑的清秀郎君,转眼化成义庄中腐烂惨绿的尸身。
他滴着腐水从床上坐起,将双手捧给她,说:“县主您看,我是因你而死……”
她低头看去,他那双暴露着白骨红肉的手上,托着的字条上写着四个字——
县主夫婿。
纸条被利刃划破,又被烧得边缘焦黑,正是福伯遗体上找到的那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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