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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的书房在老宅的东厢,原本是间采光尚可的耳房。此刻,厚重的窗帘被她拉上了一半,刻意隔绝了窗外的阳光。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绿玻璃罩台灯,微微散着稳定却昏黄的光晕,将桌面的一片区域照亮,更衬得房间其他角落阴影深重。
桌面上,一片狼藉。打印出来的锦华苑案现场照片、模糊的监控截图、张某工友邻居的零散口供记录,还有几张放大的木梳特写照,所有的照片都凌乱的铺陈开来。
这些纸张如同冰冷的墓碑,无声的诉说着一个被“原因待查”掩盖的恐怖真相。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从照片里散出混合腥气,还有……缠绕在枯上,那挥之不去的怨毒。
江婉坐在圈椅里,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的按压着胀的太阳穴。目光死死盯在桌面上那张最清晰、也最令人心悸的照片上——桃木梳齿,根部的特写。
暗红近黑的污垢如同凝固的脓血,深深嵌入木纹的缝隙之中,几根枯黄的长死死缠绕在梳齿上,梢断裂分叉,像垂死的虫豸。每一次凝视,都感觉那污垢在灯光下泛起一丝令人作呕的幽光,那枯仿佛要挣脱纸面的束缚,缠绕上她的指尖。
视觉和想象的双重冲击让她口干舌燥,喉咙紧。她需要一点东西来压下胃里的翻搅。她撑着桌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的绕过堆满文件的桌子,走向靠墙摆放的红木茶几,那里放着一个保温壶和她的白瓷水杯。
倒水的过程机械而短暂。保温壶里温热的水流注入杯中,出单调的哗啦声。这平常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端起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试图驱散心底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意,转身走回书桌。
就在她绕过椅子,视线重新落回桌面的瞬间,脚步突然停在了原地!
心脏仿佛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漏跳了一拍!
那张刺目的梳齿污垢与枯的特写照片——居然不见了!
它原本就放在台灯光晕的最中心,是她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此刻,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台灯投下的圆形光斑。
江婉的呼吸瞬间屏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快扫视桌面!没有!文件堆里没有!椅子扶手上也没有!地上……
她的目光顺着桌脚投下的浓重阴影向下移动。
在书桌腿和后面高大文件柜形成的狭窄夹角的阴影里,静静的躺着一张长方形的白纸。
正是那张照片!
它正面朝上,梳齿间那令人作呕的污垢和枯,在幽深的阴影里反而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刺目,如同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恶毒的眼睛!
怎么会掉到那里去?她离开不过十几秒!没有风!窗门也紧闭着!刚才起身时,她确定没有碰到桌沿!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攫住了江婉。她盯着阴影里那张照片,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条盘踞在黑暗中毒蛇。空气似乎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作响。
必须捡起来!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迫感。仿佛不捡起它,那照片里的污秽就会从阴影里蔓延出来,污染整个空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之中一般,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探向那片浓重的阴影,指尖的目标是照片的边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照片冰冷纸面的刹那——
一股极其锐利、仿佛冰锥直接刺入骨髓的寒意,毫无预兆的从指尖前端炸开!那寒意并非来自纸张本身,更像是某种附着在图像之上的恶毒意念实体,顺着她的指尖,疯狂的向着她的整个身体钻入而来!
“呃啊——!”
与此同时,一声极其短促、尖锐、仿佛一个女人在濒死前用尽全力出的抽气声,毫无阻隔的在她耳蜗深处炸响开来!
“嘶——!”
那声音凄厉、怨毒,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和诅咒,瞬间刺穿了江婉的脑海之中,直抵灵魂的深处!它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从她的大脑内部响起来的!
“啊!”江婉出一声短促且惊心动魄的惊叫声,像是被某种高温的东西烫到,猛的缩回右手!巨大的惯性力量,让她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急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文件柜上,出“砰”的一声闷响!
被她指尖带动的照片,轻飘飘的在阴影里打了个旋儿,无声的重新落回地面上,依旧是正面朝上的姿态。梳齿间的污垢和枯在阴影中显得预沉默,仿佛刚才那刺骨的寒意和凄厉的抽气声,只是她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荒谬幻觉。
江婉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柜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感到一些支撑和安慰。然而,她的身体却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着。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在胸腔里疯狂的撞击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喉咙,跳出来一般。
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那冰冷的汗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浸透了她内里的衣衫,紧紧的黏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寒意。
指尖!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触感,依旧顽固的残留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耳中那声濒死怨毒的抽气声,余音还在颅骨内嗡鸣回荡!
幻觉?不!那感觉太真实了!太具体了!那寒意,那声音,带着与西厢铁门后、与旧货市场的木匣子、与照片本身所散出的同出一源,都散出纯粹的恶意!
是警告!是那张照片,或者说,是照片所记录的那把桃木梳本身,对她过度的窥探和试图触碰其秘密的无声警告!它跨越了物质的界限,通过一张承载它影像的纸片,向她出了冰冷而恶毒的威胁!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阴影里那张充满恶意的照片,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活过来的诅咒之源。她不敢再靠近一步,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再长时间的停留在上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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