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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一拜天地
我很久之前听过一首歌,歌词唱到“从此在大场面,我不再站旁边”。那时我幻想过真的站在我期待已久的大场面时我会怎麽样。我想我会激动,会慌张,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平静——是的,平静。
我平静地带着我的小铮来到开场地签名;平静地安抚完他之後去我的座位;平静地接过属于我的荣誉。它沉甸甸的,压得我的心里很充实;也轻飘飘的,我总担心它会突然消失,像过去那些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样,醒了就只剩空落落的遗憾。
其实哪来的什麽“平静”,不过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把每个流程在心里演练了上百遍。从签名时该用多大的力度丶对粉丝说“谢谢”时该弯多少度的腰,到接过奖杯时要说的感谢词,每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刻成了剧本。就像以前跑龙套时,连一句“好的,导演”都要对着镜子练好几遍,怕自己语气不对被换掉——我太怕搞砸了,怕这场能让我和小铮站得更高的机会,毁在我的“不熟练”里。
签名区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有点晃眼。小铮站在我旁边,握着笔的手有点紧,耳尖又红了。我趁递签名照的间隙,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小声说:“别紧张,像我们排练时那样就好。”他擡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嘴角却还是绷着。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既期待又惶恐,只是他比我会藏,把不安都揉进了攥紧的指缝里。
签完名要去座位时,我才发现主办方把我们的位置分开了——我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旁边是泰国本土的艺人,而小铮的座位在斜後方,隔着好几个人。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闷。我想去找工作人员说一声,哪怕换个挨得近的角落位置也好,可转头看见小铮正乖乖地往自己座位走,脚步轻得像怕打扰到别人,我又把话咽了回去。我不能慌,要是我先表现出不开心,他肯定会更紧张,说不定还会怪自己“不懂事”。
于是我只能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朝他的方向“冷漠”地扫了一眼,用口型说“坐好,等我”,然後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身边的泰国艺人很热情,一坐下就主动跟我打招呼,说的是带着口音的中文,还笑着说“我们都看了《逆爱》,郭城宇太帅了”。他们大多演的是本土的下海剧,聊起拍戏的趣事时很放得开,还频频夸我“未来可期”,说《逆爱》在泰国的热度很高,很多粉丝都在盼着我们二搭。
我笑着回应,手里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缝线——那些“未来可期”的话,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听着,却总觉得像泡沫,一戳就破。只有想起小铮刚才看我的眼神,心里才会踏实一点,像有了个小小的锚点,能把我从漂浮的不安里拉回来。
终于到了双人舞表演的环节。後台准备时,小铮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展哥,我有点慌”。我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垂:“别怕,幕布会拉上,观衆看的是投影,就像我们在练舞房里一样。”他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是盯着地面,像只紧张的小猫。
音乐响起时,幕布缓缓落下,舞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从头顶打下来的暖光。光晕裹着小铮,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睫毛上像是落了层细碎的光,连脸颊上的小肉鼓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在光里显得格外软,软得让我想伸手抱一抱。
我们按照排练的动作跳着,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指尖轻轻用力,像是在找支撑。我顺着节奏靠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练舞时一样;然後再分开,看着他转身时扬起的衣角,心里又软又涩。跳了一半,他突然擡头看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小声问:“展哥,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我垂眸看着他,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影子,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我怕出错,怕一个动作没跟上,让投影里的画面变丑;怕辜负粉丝的期待,让他们觉得“展轩刘铮不过如此”;更怕这次之後,我们再也没有这样同台的机会,只能像现在的座位一样,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
他的脸颊肉轻轻鼓了鼓,像是在安慰我,手却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颗薄荷糖,包装纸在手里硌得慌,却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我攥紧那颗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唇瓣软软的,像涂了层蜜,突然特别想吻上去。可我不能,现在不行,至少在这个聚光灯照着的舞台上不行。我只能把这份冲动揉进接下来的动作里,在靠近他时,用比排练时更轻的力道,抱了抱他的腰。
舞蹈结束後是游戏环节,和粉丝互动时,小铮比刚才放松了很多,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连回答问题时都敢偶尔撒娇了。轮到我唱《逆爱》的片尾曲《地球最後的夜晚》时,我在舞台中央,眼睛下意识地往後台扫——然後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幕布後面探出来,是小铮。
他只露了半张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正认真地看着我,像在听什麽宝贝似的,连嘴角都跟着歌词的节奏轻轻动。
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填得满满的,暖得发烫。之前那些不安丶惶恐,好像都被他这张偷偷露出来的小脸化解了。我忽然特别想把他托举到更高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他的好,让他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幕布後面偷偷看我,让他也能站在舞台中央,被所有人的目光温柔地裹着。
谢幕时,所有艺人都要上台鞠躬。我站在舞台中间,转头看见小铮正站在斜後方,有点局促地看着我。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跟我站在一起。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肩膀。
音乐声渐渐弱下去,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却越来越响。我看着身边的小铮,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演练过的流程丶分开的座位丶漂浮的不安,都不重要了。我轻轻弯下腰,他也跟着我一起弯腰,两个脊背在聚光灯下,弯成了两道温柔的弧线。
一拜天地
——不是仪式,却比任何仪式都更让我震撼。
拜的是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拜的是此刻身边的人,拜的是我们终于能一起站在这个大场面里,不再站在旁边。起身时,我悄悄攥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点汗,却很暖。台下的灯光依旧很亮,可我再也不觉得晃眼了,因为我知道,只要身边有他,再大的场面,我都能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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