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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吻（第1页）

第9章初吻

剧本摊在桌上，姜小帅拒绝郭城宇的台词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我们不合适”——刘铮念这句时，总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像隔着层玻璃在演，眼神里的躲闪太明显，反而少了那份藏在拒绝底下的丶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导演提了两次，说副CP的张力不够，“姜小帅的心动得再藏点，郭城宇的执着得再沉点”。我知道问题出在哪。我们对着剧本磨了无数次戏，情绪丶走位丶台词轻重都抠到了极致，可少了点自然而然的黏连，像两截精心打磨的木头，凑在一起，却没有木头该有的温度。

柴姐找我们谈话时，手里转着钢笔，眼神在我和刘铮之间打了个转。“你们俩啊，戏里戏外分得太清了。”她敲了敲桌子，“郭城宇对姜小帅的那点心思，得从骨头里透出来；姜小帅那点口是心非，也得带着点自己的影子。”

刘铮坐在我旁边，手指绞着剧本边角，耳朵尖红得发亮，大概是被说中了，有点不好意思。他这阵子进步很快，可一到和我演对手戏，尤其是带点暧昧的桥段，就容易绷着，像只受惊的小鹿，浑身的毛都竖起来，却忘了自己其实没什麽好怕的。

“这样吧，”柴姐忽然放下笔，目光定在我们身上，“你们俩，私下里培养培养感情。”她顿了顿，看着我们陡然僵硬的表情，补充道，“别想歪了，就是找找那种……彼此眼里有对方的感觉。”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柴姐说：“现在就来试试。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後——亲一下。”

“柴姐？”我几乎是立刻擡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刘铮更是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脸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这丶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柴姐挑眉，“都是演员，连这点突破都做不到？还是说，你们想让观衆觉得姜小帅和郭城宇的感情是假的？”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当是为了角色，试试。”

刘铮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神飘来飘去，最後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求助的慌乱。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因为他的紧张，好像变得更浓了些，混着他身上晒过太阳的味道，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没事，就当排戏了。”

话虽如此，指尖却在悄悄发颤。活了28年，我居然和一个19岁的少年一样，要为一个“试吻”慌神。不是没演过吻戏，镜头前的缠绵悱恻，不过是借位丶角度丶灯光的把戏，拍完转身就能和对手演员说笑。可这次不一样，没有镜头，没有剧本，只有柴姐的目光，和眼前这个浑身发僵的少年——这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审判，要把我藏了多年的丶连自己都没看清的心思，摊在阳光下。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们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比我矮了小半个头，擡头看我时，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鼻尖，那点奶膘在光线下泛着软软的白，像刚蒸好的米糕。

“看着对方的眼睛。”柴姐在旁边提醒。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擡起眼。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带着点无措，有点紧张，还有点藏不住的羞涩，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眼睛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兽，却偏要装出镇定的样子。

我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的一声，震得耳膜发嗡。我别过脸，假装整理衣领，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原来我也没自己想的那麽镇定。更让我无措的是，这具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的躯体，居然会为一个“吻”的预告，泛起连青春期都少有的热意。我甚至不敢承认，那点慌乱底下，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别躲。”柴姐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这层微妙的僵持。

我重新看向他。他的眼神还是那麽直勾勾的，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只是眼角微微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做什麽重大的决定。我们就这麽站着，谁也没说话，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他身上的薄荷味和我身上的玫瑰香慢慢缠在一起，像两股小心翼翼试探的溪流，在空气里悄悄汇拢。

“自然点，就像……”柴姐顿了顿，“就像郭城宇终于等到姜小帅松口的那一刻。”

我往前挪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他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却很快停住，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时，我能看清他睫毛上的光，看清他瞳孔里那个慌乱的我，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嘴唇——颜色很淡，像刚剥壳的杏仁，带着点自然的粉。

原来这就是“初吻”该有的样子吗？没有电视剧里的轰轰烈烈，只有笨拙的试探和无措的紧张，像捧着颗易碎的糖，既怕捏碎，又怕化了。我忽然想起大学时，有女生红着脸递情书，我却以“要专注演戏”为由婉拒了。那时候总觉得，感情是奢侈品，等有了名气丶有了底气，再谈也不迟。可真到了这把年纪才明白，有些心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像春天的花，谢了就再也等不到一模一样的。

“三，二，一。”

在柴姐数到“一”的瞬间，我轻轻低下头。他似乎也鼓足了勇气，微微仰起脸。

嘴唇碰到一起时，像两片柔软的云轻轻撞在了一起。他的唇有点凉，带着点刚吃过薄荷糖的清甜味，像含了颗融化的冰块。他明显僵住了，身体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弦，连呼吸都忘了。

我也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点柔软的触感，还有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薄荷味，像带着鈎子，轻轻挠着心尖。我甚至忘了该怎麽动，就那麽僵着，像个第一次碰糖的小孩，既惊喜，又无措。这和任何一次借位的吻戏都不同，没有技巧，没有僞装，只有最原始的悸动——原来皮肤相触的温度，真的能烫到心里去。

大概只有两秒，又好像过了很久。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像被火烧过一样，红得能滴出血来。“我丶我去趟洗手间。”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带着点狼狈的仓促。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柴姐。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怎麽样？找到点感觉了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还有那点淡淡的薄荷味。心跳得像要炸开，脸上却得维持着平静，像什麽都没发生过。“嗯，有点。”我含糊地应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那两秒，像在心里种了颗种子，带着点麻，带着点痒，正悄悄破土。

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年轻人，放不开也正常。多练练，对戏有好处。”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剧本上。姜小帅那句“我们不合适”旁边，不知什麽时候被刘铮用铅笔轻轻画了个问号，像个藏在纸页里的秘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位置，照在空荡荡的门口。我仿佛还能看见他刚才站过的地方，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像还没散尽，和我身上的玫瑰香缠在一起，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原来心动真的会让人慌了手脚。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散。而我这颗早已习惯沉寂的心，好像也被这颗石子撞得，开始重新跳动了。只是这跳动带着点不敢言说的酸涩——我们是在为角色培养感情，可我心里那点不受控制的波澜，又该算给谁呢？更让我无措的是，这迟来的丶笨拙的心动，竟让我找回了点久违的丶像少年一样纯粹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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