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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事以密成（第1页）

第章事以密成

“那就稳妥了，百姓想要购粮，照常限额售卖，两千石耗尽之后，直接挂牌公示官仓粮绝，封存的储备粮，一粒米都不许私自调取。”

官吏神色焦灼：“城内粮商至今闭门不开，要不要登门查验他们的私仓？”

“他们肯放行核查吗？”刘熙语气平淡反问，“一旦对方拒不配合，我们贸然闯入，转眼就会被扣上官府强夺私产的罪名，届时百口莫辩。”

官吏早已习惯处处受制于士绅豪强，满心不甘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城百姓断粮挨饿，仓里那些封存的存粮……”

“若官仓余粮尽数放出，后续粮商联手哄抬粮价，没有钱粮兜底，衙门又拿什么平价控市？”刘熙出声打断他的急辩，等对方心绪稍稍平复，才缓缓道，“行事切忌急躁，粮商仓中必然藏有积粮，只是不愿主动放出，我们总要另寻妥当法子。”

官吏稍加思索便领会了深意，不再多言，躬身领命下去处置。

当日午后，官署大门外高悬起官仓无粮的告示牌，值守官吏反复解释许久，才把冒雨聚集等候领粮的百姓劝散。

官仓断粮之后，衙内所有人的晚饭都从稠粥换成了清汤稀粥，米汤稀薄，碗底寥寥几粒米清晰可见。

刘熙连着喝下两大碗，也只勉强垫了肚子，稍坐片刻便洗漱准备歇息。

“早些歇息吧，再过一阵饿起来，就睡不着了。”

红英在一旁叹气：“姑娘心中早有全盘谋划，何苦跟着一起受这份罪呢？”

“事以密成。”刘熙一边擦脸一边低声叮嘱，“衙署之中，难保没有人与南省豪强士绅暗通款曲，谋划知晓的人越多，各执己见胡乱插手，很容易打乱全盘布局。”

红英连忙铺开被褥：“那明日我想法子弄些点心放着，夜里饿了也好稍微垫一垫。”

“全城处处缺粮，你去哪里置办点心？无妨，不过短短几日，忍一忍便过去了。”刘熙早早躺下歇息。

夜里腹中饥饿难耐，天尚未破晓，刘熙便醒了过来。

窗外大雨已然停歇，天光渐亮，烈日重新高悬，地面积水蒸腾而起，屋内闷热潮湿，憋闷难当。

吃不饱肚子，积压的公务又堆积如山，衙内不少人暗地里生出怨言。

另一边，越州城户籍卷宗大致梳理完毕，刘熙逐册翻阅核对，负责经办的学子紧随身侧，随时等候问询。

“越州下辖其余各县的户籍册子，何日能尽数送到？”

经办官吏略一盘算：“至多三日，便能全部递送至府衙。”

“流民人数也同步统计完毕了？”

“越州本地流民约莫六百人，已行文吩咐各县衙临时就地安置，只是不断有流民涌向越州城，今早下官去城门清点，新增流民已有两三百人之多。”

刘熙面露忧色：“大批流民聚拢城内，衙门若是置之不理，必然要闹出饿殍遍野的惨事，下辖各县可逐一核查过秋收收成了？”

“寻常散户自有小块田地，已然收割完毕，如数上缴粮税，可南省田地大半攥在豪强手中，这些大田一亩未动。”

“全都没有开镰？”

官吏笑容苦涩：“一户都不曾动。”

刘熙不由得气极反笑：“倒是齐心一致，好得很，好得很。”她移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单独造一册明细，逐一登记各家豪强所属田亩位置，亩数，预估总产量，逐条列明。”

不收粮食是他们的事，但不交粮税，就算陛下是他们亲爹都没用。

刘熙这边各项部署稳步落地之际，屡屡交涉碰壁的田拙折返归来。

他面色铁青，满脸郁色立在门前，沉声道：“小郡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熙心知他连日奔走游说，早已耗尽耐心，可那些士绅管事依旧推诿搪塞分毫不让的事。

二人移步庭院之中，田拙压不住心头怒火，语气不善地质问：“官仓明明尚存四万石存粮，小郡王为何执意锁仓不放？如今城内饥民沿街乞讨，甚至已经出现劫掠滋事的乱象，您这分明是刻意人为制造粮荒！”

盛怒之下，他全然忘了对方品级高于自己，只是顾忌隔墙有耳，才强行压低了呵斥的声调。

“田大人。”刘熙脸色同样冷了下来，语气锋芒逼人，“这批存粮绝不能动用，这是后续平抑粮价的根本依仗，别说只是百姓乞讨零星劫掠四起，就算真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捱不过饥荒，这批粮食也动不得。还望大人明白其中利害，将这番话烂在腹中，不要把咱们的底牌轻易泄露出去。”

田拙双目圆睁，火气更盛：“可你这是存心制造粮荒，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的人不是我，是手握大量田地却拒不收割的士绅豪强，也是一味想着妥协拉拢处处退让的你们。”刘熙气场更强，寸步不让，“田大人主张怀柔安抚，我给了你整整十日的周旋时限，仁至义尽，对方执意不肯领情，往后便不必再谈拉拢安抚，我奉旨前来，是安抚全境黎民，绝非迁就地方豪强。”

田拙神色一变：“南省战乱初定，这些士绅手握广袤田产，朝野上下盘根错节，这般强硬行事，极易激起民变！”

“田大人，少数人独占万顷良田，手中却无私人兵马，恰恰说明只要拔除这股势力，就能拆分田地分给普通农户，瓦解地方割据根基，牢牢收拢朝廷管辖权。”刘熙字字铿锵，神色坚毅，“想必这些日子该劝说该权衡的，大人都已然试过，还请大人认清一件事，南省是大雍疆土，从来不是地方士绅的私地。”

她稍稍后退两步，压低嗓音，态度依旧强硬：“眼下要之急，是让他们配合衙门行事，收割粮食稳住市面，同时筹措军粮送往前线，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们兜圈子，讲道理不听，那就见点血。”

田拙怔怔望着她，半晌才艰难开口：“你这般行事迟早要闯出滔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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