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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那股味道——木头彻底烧透后留下的焦苦，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油脂的腐臭——顽固地钻入鼻腔，附着在喉咙深处，挥之不去。

它比任何可见的废墟更具侵略性，无声地宣告着此地早已被生机遗弃。

幼儿园的铁艺大门扭曲着，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黑垢，早已看不出原本鲜亮的颜色。

门柱上，一块焦黑开裂的木牌斜挂着，勉强能辨认出“阳光苗苗”几个扭曲的字形，像一张被痛苦撕扯过的脸。

透过锈蚀扭曲的铁栅空隙望进去，视野所及，是一片被大火彻底舔舐过的地狱景象。

主楼的轮廓勉强可辨，但墙壁焦黑剥落，露出狰狞扭曲的钢筋骨架。

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如同无数只空洞绝望的眼睛，麻木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脆响的灰烬，像一层肮脏的雪。

焦黑的残骸——扭曲的小桌椅、烧得只剩铁架的滑梯部件、塑料玩具融化的诡异形态——从灰烬里戳出来，如同大地溃烂后露出的朽骨。

四十多个小鬼

林小棠站在队伍最前，重生归来的灵魂让她对这死寂中的恶意格外敏感。

皮肤上爬过一阵阵细密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小手在虚空中轻轻拂过。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焦臭和腐败的气味直冲肺腑，带着死亡特有的沉滞重量。

“就是这儿了？”一个带着点金属质感摩擦音的声音响起。

沐阳活动了一下他那只覆盖着哑光金属外壳臂，复杂的关节结构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他左手托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年轻但此刻异常严肃的脸，几缕不羁的栗色头发搭在额前。“‘活点地图’快炸了。”

他晃了晃仪器，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数字疯狂地跳动，数值高得惊人，几乎要冲破显示上限，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嘀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怨念浓度爆表，比资料里写的还邪乎。

四十多个小鬼…这怨气，简直拧成麻花了。”

“安静些，沐阳。”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像冰棱坠地。

苏砚的身影仿佛是从最浓重的阴影里直接渗出来的，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能冻僵骨髓的寒气。

她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裙，长发如瀑，面容苍白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瓷器，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亮，只余一片沉寂的虚无。

她甚至没有看沐阳，目光穿透了焦黑的铁门，落在幼儿园深处那片更浓稠的黑暗上，仿佛在无声地与盘踞其中的东西对峙。

“它们…很躁动。”她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事实陈述。

林小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苏砚吸引。

那冰冷的侧影，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气息，像一块磁石，明知危险，却引得她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

她下意识地朝苏砚的方向挪了半步，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能将血液冻结的寒意。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让她想伸出手，去触碰那片仿佛永远无法温暖的苍白。

然而，指尖刚有细微的动作，苏砚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便淡淡地扫了过来。

没有责备，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头发颤的空洞和疏离。

林小棠心头一刺，指尖瞬间蜷缩回来，一股混合着尴尬和尖锐失落的情绪堵在胸口。

“我…我去看看入口。”她有些仓促地转身，几乎是逃开那无形的冰墙，走向那扇扭曲焦黑的大门。

手指试探性地搭上冰冷的、布满油污和锈迹的铁条。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铁门的刹那——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从旁边传来。

林小棠猛地回头。

林婉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手死死捂在胸前。

她摊开掌心，里面躺着几张裁剪整齐的黄符纸，其中一张正中央，一点刺目的猩红火星凭空燃起，迅速吞噬着脆弱的纸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顷刻间化作一小撮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

灰烬落在覆盖着厚厚黑灰的地面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婉姐！”沐阳反应极快，一步跨过去扶住林婉的胳膊，机械臂上的指示灯急促闪烁，“怎么回事？反噬？”

林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按住胸口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灼热的痛感。

她看着掌心的余烬，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悸。“不是反噬…是…示警。”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很强烈，很近…就在这门上，或者门后…有什么东西…非常非常‘凶’地盯上了我们。那感觉…不像是纯粹的怨灵恶意，更像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狂怒？”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只是那瞬间汹涌而来的、几乎要撕裂她感知的凶戾感，让她心有余悸。

示警？被戳穿秘密的狂怒？林小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大门。

门内死寂的黑暗，此刻仿佛蛰伏着无数窥视的瞳孔。

“看来，不请自来，主人家不太高兴啊。”

沐阳咧了咧嘴，试图活跃气氛，但那笑容在幽蓝仪器光芒和身后焦土废墟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那只覆盖着哑光金属的右手臂发出细微的液压运转声，五指灵活地张开又握紧，指关节处幽蓝的能量纹路微微亮起，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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