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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原本已经习惯了这规律、短促又无起伏的音调,却猛地听见池皖的声音,季雨泽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坐起来,换了只惯用手拿手机:“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我很忙。”
“……”季雨泽失语片刻,“那吃饭的时间总有吧,你在家里不都拿手机下饭吗?一出门就变成不看手机了?”
“啧。”池皖在那头不耐烦地砸砸嘴,“你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个?挂了。”
“等等——”
挽留的尾音还没完全从嗓门传出来,池皖就已经挂了电话。
季雨泽气得差点把手机从窗外扔出去,好在寒风肆无忌惮灌进衣领,让他找回了些理智。
然后他就一直不说话了,薄唇绷成一条直线,眼下的乌青给他锋利的五官蒙上一层冷峻,雕塑般站在剧组驻地门口。
炮哥睡眼惺忪路过,冷不丁被吓一跳:“季总,这么早过来啊。”
季雨泽叉着腰,雄狮找寻猎物似的环视现场一周,问道:“池皖人呢?”
“他不在,有点事儿要去——”
“又有事?又有什么事!公司签他是让他忙私事去的?真以为自己在剧组当老大了?你也不拦着点,擅自停工造成的亏损你承担?!”
“呃。”炮哥莫名其妙被一顿劈骂,弱弱地解释,“我们昨晚熬了整个后半夜呢,池皖说早上让大家多睡会儿。季总您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耽误电影进程的。”
“那他去哪儿了?!”
“……医院。”
住院大厅人来人往,脚步四起,却算不上喧嚣。
大厅缴费窗口,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正在争吵,他们看起来不过五十,却满脸皱纹,皮肤黑黄,佝偻着身躯,男人还扛了一个编织袋,旁边的女人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
红色钞票被铺平折叠,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好。
尽管女人用蘸了口水的指头一张张小心、谨慎地反复清点,他们的钱都还是不够为女儿缴住院费。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青年男人,他时不时低头用手指点点屏幕,以此来保持付款的二维码常亮,他右腿迈出队伍,歪着脑袋打量那对夫妻,似乎在用眼神催促他们的进度,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池皖觉得那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男人看的是他身旁的母女。
女孩只有五六来岁,坐在轮椅上,妈妈站在她身后,为她举着吊瓶。
住院大厅人来人往,脚步四起,池皖停留在成百上千的痛苦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蓉姨的状态从昨晚起就一直不好,医生抢救了两回,拽着她的手勉强悬在崖边——她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床边除了管家,再无一人。
池皖赶来的两分钟后,蓉姨突然恢复了意识,她脑袋清醒,说话有逻辑,甚至还能在管家的帮助下坐起来,她脸色红润,哪儿像命悬一线的样子,倒衬得疲倦的池皖更像个病号。
但是没有人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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