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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限之外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助理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温总,晚上的会展开幕活动马上就要开始彩排了,嘉宾和媒体正在陆续到场。”
温令仪像是被这声音惊扰,迅速将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发出轻微一响。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她朝着助理略微点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她站起身,下意识用手整理了一下裙摆,米白色的丝绸半身裙因为久坐而压出几道细微的褶皱。
助理退出去後,温令仪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次点亮它,只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
距离那场狼狈的分手,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她走到办公室一侧的落地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异。
却又有了不同。
她还以为自己抽身得足够及时,止损得堪称果断。可那些无声无息渗透进生活缝隙的後遗症,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陷进去的时间,远比她愿意承认的要长,要深。
那感觉就像一个身体里长了肿瘤的人,即便成功切除了病竈,之後漫长的恢复期里,身体依旧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去适应那种“缺失”的状态,去重新找回平衡。
她的爱来得比恨更晚。
恨意是来得最快最猛烈的,她先是用尽全力去恨周见星的背叛,用愤怒武装自己。
可当恨意褪去後,她才迟钝地发觉,周见星早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她生活的肌理,成了某种习惯性的存在。
现在要硬生生戒断这种习惯,过程痛苦又反复。
她总会不受控制地回头看,像吸烟多年的人突然失去尼古丁的慰藉,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蚂蚁爬似的焦躁和不自在,明知有害,却仍被一种强大的惯性拉扯着,渴望那一点短暂的麻痹。
世界上最可怕的原来是依赖,而最危险的,莫过于习惯。
心上的伤口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最初被划开的那一下,而是之後漫长的愈合期里,那些持续的丶细微的丶不致命却无法忽略的隐痛。
比如某个半夜,她口干舌燥地去厨房倒水,视线掠过挂鈎上那条蓝白格纹的棉布围裙,脚步就会不由自主地顿住。
然後,系着这条围裙丶在厨房昏黄灯光下专注忙碌的背影,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甚至连当时空气里飘着的食物香气都能再次萦绕在鼻尖。
紧接着,思维会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那个女人,现在是不是正系着另一条围裙,在另一个厨房的灯光下挥动锅铲?蒸腾的热气会不会模糊她的侧脸?
而站在她身边那个男人的面容,甚至能在温令仪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具体的轮廓。
这种联想毫无意义,徒增烦恼,却总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刻,突兀地钻出来。
是她的伤口还在感染丶化脓丶溃烂,远没到愈合的时候。
·
晚上的展会开幕酒会如期举行。
场地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社会名流与艺术圈人士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空气里混合着香水丶酒液和若有似无的雪茄气味。
温令仪穿着一袭珍珠白的露背长礼裙,丝绸面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後背的设计大胆地开到腰际,露出一片光滑的肌肤。
颈後一条细长的钻石珠链垂落下来,冰凉的链坠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陷入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又滑开,带来一阵细微的丶冰凉的触感。
开幕表演是钢琴与二胡的合奏,曲子换成了《梁祝》。
哀婉缠绵的旋律在空间里流淌,演奏者技巧精湛,情感饱满,台下听衆听得如痴如醉。
温令仪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小口啜饮着。
酒液酸涩,回味微甘。她望向舞台的方向,目光却有些失焦。
“你看那边,”苏晴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腰侧,眼神示意着人群簇拥的方向,“程氏资本的大小姐,程雪卿。昭华大厦就是她们家的産业之一。”
温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从她的角度,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露肩礼服的背影,身姿挺拔,姿态放松,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後,露出线条优美修长的脖颈。
对方正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我听说啊,”苏晴抿一口手中的香槟,嘴角弯起一个带点戏谑意味的弧度,“这位程大小姐,对男人没什麽兴趣。虽然家里安排结了婚,但跟她老公一直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所以呢?”温令仪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苏晴,脸上没什麽表情,“你想表达什麽?”
“令仪,你知道的,忘掉一段旧感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
苏晴低下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声音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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