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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耳垂染红,踢了一脚岸边石子,溪水泛起缕缕涟漪,惊碎了满溪月色。
明日再同那艳.鬼说一句话,他就跟他姓。
洛千俞蹲在溪边,指尖探了探水,凉意沁骨,正琢磨着要不要简单擦洗一下,水面倒影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是皈喜。
洛千俞泄了口气,“皈喜,你怎么还没睡?”
皈喜垂首:“殿下未安寝,奴才便不睡。”
洛千俞往岸旁挪了挪,拍拍身侧,“那你陪我坐一会儿罢。”
皈喜依言坐下,夜色笼下,未察觉三皇子神色有异,想了想,问:“殿下……可是有心事?”
洛千俞屈膝盘坐,望着潺潺溪水,叹了口气,迟疑道,“皈喜,我在京城还有一个爹。”
“奴才知晓。”皈喜声音平稳。
“镇北侯府三代为将,无论是曾祖父,祖父……从来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我爹那脾气,更是烈火烹油,火爆得很。”洛千俞揉了揉膝盖,仿佛余悸未散,低声嘟哝道,“当年我因为太子哥哥的事,烧了太学祭酒的胡子,我爹便将我扔进祠堂,罚跪三天三夜,那时我膝盖肿得下不了地,险些报废了……”
皈喜顿了顿,面色凝重,“此番殿下携闻尊主同归京城,局势会很严重?”
“嗯。”洛千俞脸色也不太好看,心有余悸道,“他说不定,会打断我的腿。”
皈喜大骇,脸色也僵了。
洛千俞悠悠叹道,“我知道,父皇这关是彻底过不去了,此番他肯放我回京城,不过就是算准了我在京城的爹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比他还封建,必不可能认同闻钰……”
“这一招,明摆着是逼我知难而退,在京城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回西昭去。”
皈喜敛眉思忖片刻,颔首应道,“殿下所料不差,陛下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洛千俞:“……”
没想到,竟因自家境况太过特殊,闻钰要连着见两回父母。
先不说远在西昭的爹还没摆平,那近在京城的爹更是座攀不过的火山,说不定何时爆发,殃及池鱼。
少年颓然抱膝,闷声道:“不过是见个家长,怎么这么难?横竖都是不准,不如干脆调转车头,直奔九幽盟算了。”
溪水潺潺,淌过石畔。
就在洛千俞以为皈喜的性子,定是缄口不言时,默默听他诉苦时,皈喜却缓缓启唇,低声道:“殿下,奴才愚见。”
“殿下已择定终身之人,携归家中,拜见高堂,便是为人子的孝道礼数。至于老侯爷认与不认,允与不允,那是侯爷身为父亲应做的抉择。”
皈喜顿了顿,沉声道:“可往后数十载光阴,余生之漫,终究是殿下与闻尊主二人携手共度。无论是陛下或是侯爷,今日准或不准,亦或是雷霆之怒、重责加身,也半分改变不了殿下的心意,不是么?”
“路在脚下,不在旁人唇齿之间。”
洛千俞微微怔住。
随即沉默下来。
……
没错。
父皇不许,侯爷不允,那又如何?
纵是凛冽箭雨,淌遍漫天风雪。
他与那人,也要执手相守,岁岁年年的。
胸中那股憋闷的郁气竟忽的散了,少年深吸了口夜风,嘴角不觉轻轻扬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洛千俞侧目警觉,皈喜已倏然起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暗处,“何人藏匿?!”
片刻沉寂过后,灌木丛后传来一声略显慌张的回音,“壮士饶命!我等只是来溪边取水,无意惊扰二位雅谈。”
那声音听着竟有些耳熟。
洛千俞微顿之际,一人已从灌木丛后缓步走出,那人身形清瘦,身着素色常服,朝着二人温然抱拳行礼:“在下等乃归京使臣,途经此地,特来取些水饮,绝无半分恶意。”
话音刚落,另一道男人声音紧跟着响起,“与他们废话什么?此乃大熙地界,区区草莽,竟敢对朝廷命官舞刀弄枪,怕是活腻了不成!”另一人自身侧走出,身形高挑,语气冷冽。
月光恰在此刻破云而出,照亮双方面容。
那位文官模样的年轻人看清洛千俞的脸时,骤然睁大眼睛,竟是失声道:“……千俞兄?!”
洛千俞也看清了来人。
竟是他曾出手相助过的状元郎,陈伯豫!
而其身后那个满脸不耐者,不是关明炀还是谁?
关明炀瞳仁骤紧,额角亦是青筋一跳,“洛千俞?!”
洛千俞瞥见那小郡王,才倏然想起,那时关明炀不是因为绑架他,被他父皇关在西昭的囚房里了吗?
竟到现在才放出来。
而且仔细瞧去,关明炀脸上还带着几处未褪的瘀伤,看着像是新添的……不会是萧彻为了给他出气,下手打的吧?
陈伯豫似是激动难抑,正要迈步上前,却被皈喜冰冷的目光拦下,少年抬手示意男人收剑,“皈喜,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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