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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月蓝草被狂风压弯了腰,在雨色里翻涌成暗蓝的浪,簌簌作响。
远处山头上,刘秉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大笑一声,那笑声粗粝刺耳,险些盖过了风雨声。他迅速抽箭搭弦,弓弦绷成满月,箭尖穿过雨幕,直直瞄准了那匹顽烈野畜的头颅,只是下一刻:
“呃啊——!”
弓弦还未拉满,小腿处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他惨叫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回头看去,发现那本该死了的秦副将,胸口渗着血,趴着艰难起身,用一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小腿。
刘秉面目狰狞,痛得直不起身,咬牙道:“伤到这份上……还不死!!”接着一脚狠狠踹在秦副将的胸口。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士兵呼喊声,刘秉脸色一变,心知不能再耽搁。他望了一眼远处断崖的山头,只得匆忙拔出腿上匕首,胡乱包扎了一下,揣好弓,一瘸一拐地跑进深林。
秦副将卧于泥泞,眸光涣散,满是血污的手在怀中艰难地摸索,颤抖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用尽最后的余烬般,缓缓抬手。
下一刻,一枚信号烟火,携着尖锐的呼啸声,冲破沉重的天幕,映亮漫天雨丝。
灰暗天穹之上,骤然绽开一簇亮眼红光
洛千俞握紧了绳索。
他双脚艰难地蹬踩着湿滑的崖壁,借力向上,随着身体逐渐远离弥漫的月蓝草香气,麻痹的四肢开始一点点找回知觉。
崖顶之上,那头银白巨狼感知到绳索末端传来的微弱力道,它当即蓄满残力,一步一顿向后拖拽。利爪深深嵌入泥泞,犁出数道沟壑,混着汩汩鲜血,触目惊心。
它死死咬着绳索,直向后退。
将少年一寸一寸,从死亡边缘处拖拽回来。
洛千俞的手终于触到了坚实崖边,他奋力一撑,半个身子探了上来。
地上是淋漓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迹,一路延伸着,直至绳索的另一端。
那里,云衫已然倒下。
洛千俞的瞳孔蓦紧,浑身血液被寒冰冻凝般,他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跪倒在冰原狼的身边。
云衫静静躺在那里,数支箭矢深嵌躯体,银白皮毛被血污浸染得斑驳。
它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微弱,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显得异常艰难。
那双素来清澈专注的浅蓝色眸子,此刻正静静地、一眨不瞬地望着他。里面没有痛苦恐惧,只有一片宁芜、如同雪原湖泊般的沉静。
洛千俞的手心控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悲恸铺天盖地将他席卷。少年俯身,额角抵上云衫湿润的鼻尖,无声恸哭着,滚烫的泪滴啪嗒啪嗒落于云衫染血的皮毛,混入雨水中。
“云衫……云衫,”少年不知所措地抱着它,“怎么办……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我一定能救你……”
冰原狼看着俯下身的少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头颅,伸出粗糙而温热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少年脸颊上不断滑落的眼泪。
“我与你说过什么?”洛千俞唇瓣一颤,声音在抖,碎成不成线的哽咽,“若我死了,你就跑得远远的。”
“远些,再远些……”
“不要回头。”
最后已近乎无声:“为何、为何你每一次都不听我的……”
雨声淅沥,漫过天地。
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们。
洛千俞闭紧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少年咬牙,唇瓣轻启:
“是你吗?”
泪水无可抑制地涌而出,他已然泣不成声:“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雨水浸湿冰原狼厚实的皮毛,身下血泊在雨幕中缓缓晕染,漫过泥泞。
冰原狼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它的少年,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洛千俞的身影。
雨水滴落,它闭了下眼睛。
又缓缓睁开。
…
…
雨停了。
眼前是几名吃酒的官兵。
檐下悬几昏黄灯笼,光线斜斜透入京郊酒馆。桌案边,几名官兵围坐,酒碗半搁,他们彼此面面相觑,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它”。
为首那人微微挑眉:
—“你问洛檐?”
—“那叛国贼已不在京城,你晚来了一步。”
细碎的话音掠过,另一名官兵蹙起眉头:
—“现在?”
—“呵,被我们射了那么多箭,估计带着他那濒死的妹妹,远遁异国去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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