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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
只此二字落定,少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你消失三载,音讯全无,如今忽然出现……”那声音稍顿,语带几分玩味,深处却藏着冰冷沉郁。
“执意来见,就是为了和朕说这些?”
洛千俞眉梢微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心已然渗出汗意。
这该死的压迫感。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他知道,这便是那位执掌天下的大熙圣上了。
洛千俞微微抬眸,答:“陛下,此事关乎全城百姓生死,迫在眉睫。不瞒陛下,臣的三妹洛枝横也……身染疫病,危在旦夕。”
殿内沉默一瞬,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语:“竟已严重至此。”
洛千俞:“是。”
然而下一句,话锋急转直下,他听到皇帝的声音:“所以若非你三妹病重,你便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回这京城,是么?”
洛千俞一时语塞。
竟不知如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与正题无关的质问。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彻底转了话题,只问:“你这三年,去了哪儿?”
洛千俞微怔,垂下眼眸,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答:“臣……当年战场负伤后,辗转流落在外养伤,后来不慎撞伤了头,许多过往之事记不清了,便一直在外静养。直至日前,才被臣弟寻回,带返京城。”
“撞伤了头?”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过往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不多……有关京城的过往,大多模糊了。”
“那朕呢?”皇帝的问题接踵而至,让人心惊。
洛千俞微怔,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只得含糊道:“是臣……之过。”
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冷笑的气音:
“但你还记得闻钰。”
洛千俞身形蓦然一僵,他怎么会知道?
也就在此时,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焦躁。难道要和皇帝隔着殿门,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问答直到天黑吗?洛千俞暗暗磨牙,一个念头浮上,这狗皇帝不会是压根就没打算拨兵给他,才故意在此刁难吧?
洛千俞压下心绪,再次追问:“陛下,臣此番为民请命,为何避而不见?”
殿内沉默了一瞬。
趁此机会,少年微微沉吟道:“臣此行只为救急,待药草回城即刻还兵,绝无延误。若能获准,臣定当星夜兼程,不负朝廷与陛下所托,必早日带回月蓝草,平息疫灾,解京城倒悬之危。”
短暂的沉寂后,殿内传来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你想见朕?”
洛千俞:“是。”
皇帝:“好啊。”
话音落下瞬间,那扇沉重且紧闭的殿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涌入昏暗的殿内,也照亮了门后之人的身影。
洛千俞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猩红如血、似被浓艳血色浸透的瞳仁。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道暗红色的血泪,正缓缓从那诡异的红瞳中滑落,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洛千俞瞳孔骤缩,呼吸霎时凝滞。
站在门内的帝王,身形依旧颀长挺拔,却浸在阴影之中,莫名孤寂。他身着黑色龙袍,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此刻覆着病态的苍白,唯有这双流血的红瞳,让他活像从无间地狱爬回的修罗。
“……!”
皇帝看着他震疑的神色,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惨淡而又诡异的笑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洛千俞,朕要死了。”
……
洛千俞心头巨震。
原来皇帝也染上了疫疾。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虽非医者,却也知晓,眼睛流血,一般是病程已进展到极重之时,已然现出了七窍流血的征兆。少年指尖微蜷,压下惊骇,迎上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会救您。”
“臣必定带着月蓝草归来。”
皇帝却仅是静静注视着他,那双红瞳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噬而去,他没有回应洛千俞的承诺,却忽然启唇,声色低沉,扯出一段尘封往事:
“十三年前,先帝南巡,驻跸画舫。朕那出身微贱的歌姬娘亲,带着朕,偷偷游到了他的船边。”
他语速平缓,像是在讲述与他无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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