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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云昭抬眸，眼中带着几分审视：“陛下千里迢迢，果真只为寻我？”

汪贵笑得愈发诚恳，话语如同精心打磨过的说辞，却又透着几分真意：“自然是！陛下这一年来，时常思念娘娘。宫中膳食茶饮，皆吩咐需照着娘娘昔日打理尚宫局时的规矩来，半分不得更改。陛下常年饮的，还是您当初为陛下调配的那三种茶。陛下对娘娘您啊，是真的上了心，念念不忘。”

云昭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汪贵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低声说道：“陛下这一年多来，未曾踏足后宫半步。时常批阅奏折至深夜，累了……便宿在延英殿的偏殿。那殿内的布置陈设，还保持着娘娘您在时的模样，一应物件，皆不许人擅动呢。”

云昭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汪贵，语气了然：“原来公公今日，是来做说客的。”

汪贵立刻做出惶恐状，压低声音道：“娘娘明鉴！这话可万万不能让陛下知晓，否则老奴这项上人头和这条舌头，怕是都保不住了！娘娘啊，翊坤宫早已收拾妥当，日日有人精心打扫。您若是肯点头为后，老奴必定忠心耿耿，尽心竭力侍奉您与陛下。毕竟，您可是老奴打心眼里认下的姑奶奶啊！”

云昭眉心微蹙，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隐忧：“公公当真以为，我适合这皇后之位吗？他日若后族权势过盛，陛下当真能高枕无忧？自古外戚强盛，鲜有善终者。”

汪贵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娘娘多虑了。陛下并非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之君。制衡之道，陛下自有圣裁宏略。娘娘，眼下暂且应下，方是上策。依老奴愚见，普天之下，再寻不出比您更适合母仪天下的人了。”

云昭却道出另一个现实的关键：“内阁诸位阁老怕是不会同意。他们心中早有属意的、更能平衡朝局的皇后人选，绝非是我。”

汪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反而笑了：“娘娘虽远在金州，却依旧心系京城风云，对朝中动向亦是了如指掌。原来……娘娘心里一直还是挂念着陛下的。陛下若是知晓此事，不知该有多欣慰高兴！”

云昭没有否认。她的确时常会想起那座深宫，想起那个时而冷酷、时而流露天真、却终究扛起万里江山的帝王。

一念及此，心中便如潮涌般五味杂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她终于轻声开口，语气缓而清晰：“此事……还请容我再仔细思量一番。”

汪贵点头称是：“自然该思量。毕竟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云昭却依旧放不下心，又道：“公公，我总认为还是该尽早护陛下回京。瓦剌人狡猾凶残，绝非易与之辈—

—您也知晓，当年陛下的祖父便是被俘之后身体垮塌，归来后又引发夺位之争……”

她语气恳切，字字带着忧惧：“只要您肯点头安排回京，陛下必定启程。”

回京

云昭没有接话。萧烬回不回京城，说到底，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此刻萧烬就站在门外，将她方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汪贵走后，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厉害。她心里有些闷，打算推门去院里透口气。

果不其然，门边、窗下，都有侍卫肃立看守。她才将门推开，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萧烬正站在那儿，不知已听了多久。

“陛下。”云昭立即垂下眼帘，恭敬行礼。

他迈步进屋，声音听不出情绪：“既已出宫，不必多礼。从前在宫里私下相见，朕也准过你免这些虚礼。”

云昭仍低着头，语气恭谨而疏远：“礼不可废，臣女不敢逾越。”

萧烬注视她片刻，忽然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云昭，你若再这样跟我划清界限……我不介意做些更亲近的事，好叫你想起从前我们是怎样相处的。”

云昭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微风从门外带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气，像是刚沐浴更衣过。

萧烬没再迫近，只自然地走到桌边坐下。随即有侍从安静地端上四菜一汤，饭菜热气氤氲，却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阿昭，”他语气放缓了些，“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坐下陪我吃些吧。”

云昭应了声“是”，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几乎是习惯性地，她执起银筷，如从前在宫中那般，为他布菜、试毒。动作流畅得像从未分开过这些时日，每一个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萧烬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熟练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忽然开口：“不必试毒，也不用布菜。就像寻常百姓家一样，我们安安稳稳吃顿饭就好。”

云昭动作顿了顿，仍是双手将筷子递给他，轻声道：“陛下请用。”

萧烬却没接，反而夹了一筷鲜嫩的青菜放到她碗中，“你今天辛苦了，多吃些。打打杀杀最耗体力。”

云昭看了看碗里的菜，终是没再推辞，低声道：“谢陛下。”

一时无话。安静用了几口饭菜，萧烬放下筷子，目光认真地看向她。

“阿昭，”他语气郑重，“我会待你好的。若你愿做我的皇后，我绝不再纳后宫。你所生之子，便是大邺太子。”

云昭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直视着他：“若我一直未有生育呢？到时满朝文武逼你选妃纳嫔、甚至上书废后，陛下又当如何？”

萧迎神情未变，仿佛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只平静答道：“没有子嗣，还有宗室可继。晋王已成婚生子，未必非朕亲生不可。这江山，要紧的是有人能担得起，是不是亲生骨肉，反在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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