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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檐铃作响,窗外树影扫过殷氏陡然发颤的身影,她透过屏风,帐幔下方竟隐约可见一双女子的软底绣鞋蜷在描金檀木脚踏上。
鞋帮捻银线绣着白梅,鞋尖坠着珍珠流苏,最妙的是翘头上嵌着拇指盖大小的猫眼石,正在细碎的晨光中幽幽发着光。
殷氏恍惚记得,这是云央的鞋。
正文完
殷氏是天亮时起的疑心。
一晚上的心神不宁,竟记不清究竟是大女儿云嘉嫁了薛钰,还是小女儿云央。
脑海中想起的画面,都是姑爷与云央亲近非常,两个年轻人不说话时,眉眼间都有情意在流动。还有姑爷陪着自己说话,也总是在问云央小时候的趣事。
而大女儿云嘉与薛钰之间,却以礼相待,一副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殷氏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记忆中嫁给薛钰的,一直是大女儿云嘉呀。
捱到了清早,天蒙蒙亮,殷氏就起身去云央房中想问个清楚明白,可推开房门,昏暗的居室内空无一人,连被褥都是凉的。
殷氏想起昨天就没见小女儿的影子,问及大女儿,云嘉也只是神色淡淡地说妹妹有事出去了,一会儿便回来。
至于晚上到底回来没有,殷氏真的记不清了。
眼见殷氏从云央房中出来,蓉儿赶紧上前来行了一礼,主动问:“夫人,怎么了,可是来找二姑娘?”
殷氏问:“你可见到云央了?”
蓉儿顿时一怔,“见过。”
殷氏问:“她在哪?何时出去的?怎的这么早被褥都是凉的?可是昨晚就没回来?”
蓉儿神色带了几分为难,犹豫再三讪讪说道:“奴婢不敢多过问主子的事。”
轻薄的晨雾中,殷氏立于石阶上,在干冷的风中有些恍惚。
云央的居室里黑漆漆空荡荡的。
蓉儿抬眼看去,面前的妇人的神情一下子变了,有一种沉重和迷茫。
殷氏微微闭上眼,沉默片刻才开口问:“薛钰住在何处?你带我去。”
蓉儿心里惶恐,却不能拒绝,刚躬身应了,再一抬头就见面前的妇人已抬腿向院门外走去。
寒冷的冬日清晨,她竟没披外袍,像是不知道冷似的,急急向已经预知的答案走去。
蓉儿匆忙回屋拿了袍子追了上去。
昨夜下了雪,天青如玉色,为时尚早,府中一片寂静,小厮们还没有开始扫雪,殷氏的脚步轻踩在铺了一层薄雪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偌大的薛府中,显得寂寥又孤寂。
殷氏一路上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什么都想好了。
在看见云央的绣鞋在薛钰的床榻下时,殷氏悬着的心颓然落了地,费力吸了口气,心一阵阵地突突着,内心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云央啊,云嘉,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到底是云央一声不吭引诱了自己的姐夫,还是本就是她与薛钰是天赐良缘……
殷氏全身颤抖,感到一阵眩晕,面色越来越惨淡,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薛钰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局面。
他在此之前,的确是想一点点将自己与云央的关系渗透给殷氏和云嘉。
可他没料到,殷氏竟会直接进了他的房门。
“云央,丫头……”殷氏颤声道。
薛钰从床榻上起身,可锦被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云央那丫头自母亲在门外,就一直将自己藏在被褥里,他担心她闷晕过去,指尖将那紧紧扣着的锦被剥开,便撞见一双泪意潋滟的眼,如黑曜石般,上面泛着盈盈水色,肤色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显得苍白无比,见他拉开锦被,才像是终于从某个恍惚之地拉回来了似的,呆滞地眨眨眼,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低垂着眉眼注视着她的可怜模样,只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看不得她如此为难。
他一向不觉得自己与云央在一起有何不妥,怪只怪他当初不知自己平淡无趣的余生会遇到这样珍爱的人。
“岳母。”薛钰起身系好衣襟,将云央重新盖在锦被里,掀开重叠帐幔,起身,沉声道,“是我的错。”
云央手忙脚乱爬了起来,“娘!是我不好……”
是她没有克制住自己,贪慕他的高洁清正,对他的温柔起了独占的恶劣心思。
此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清清朗朗问询声:“娘?你在里面吗?”
是云嘉。
“娘,我进来啦。”云嘉推开了门,搀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母亲,隔着绡纱屏风往里面望了一眼,掩面道,“娘,您怎么跑这来了?人家小两口还没起来呢,您就闯进人家卧房?”
殷氏恍惚在梦中,抬眸看自己的女儿,艰涩道:“你……他们?”
“娘,央央自来薛府都快三年了,就等着寻到您了再与妹夫正式办婚事呢,您忘啦?”云嘉的一双眼睛清明,眸底映着母亲迷茫无措地身影,“您糊涂了,快跟我回去吧,一大早来扰人家清净,多不好。”
“可是他们还没成亲……”殷氏仍旧固执地望内室中望,讷讷道,“怎么能睡一起?”
“是是是,这我早就批评过央央了,她也算听话,这几日不是都陪您一起睡么?”云嘉笑道,一双手坚定有力地将母亲的肩膀扳过来,“只不过妹夫今年都快二十五了,薛老夫人着急要孙儿呢。况且年后央央与妹夫就办婚事呢,也不算逾矩了,毕竟三年前央央就坐着花轿来上京了,是不是?”
说完,云嘉望向绡纱屏风后的妹妹,示意她点头,“央央,你与妹夫好事将近,要躲羞了,可不能这么任性妄为,还不快与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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