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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那两道人影由远及近,切开了浓墨的夜色,最终竟是在铜雀楼的门前停了下来。
小伙计偷眼将两人打量了一番,心中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贵客,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主动招呼。
靠前站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公子,身姿修长,面若冠玉。
虽然衣着打扮十分素雅,身上除了一把长剑外并没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玉饰,但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清贵之气,显然出身极好。
在他身后之人模样更是低调,浑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流云纹披风里,头上也被黑纱罩着。
但光看那纤细的体型和妙曼的身姿,还是能很快判断出,那是个身世高贵的妙龄女郎。
燕国风气开放,女性亦可与男子一样参与祭祀、朝政、娱乐之类的活动,但即便如此,除了少许作风彪悍的市井村妇外,很少会有女子在赌坊间出没。
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自矜身份,对于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那清贵公子却像是对这年轻的女子极为尊敬,抬眼看了看铜雀楼的招牌后,很快压低了声音:“姐姐,应该就是这里了……咱们现在进去吗?”
女郎抬起眼睛,微微颔首。
目光落在招牌上时,檐角的铜雀铃竟是无风自转,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
没等小伙计有所反应,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已经放在了他手里。
紧接着,那小公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劳烦,给我们安排个包间。”
和大多数赌坊一样,铜雀楼也在二楼的地方设置了雅座包间,用来招呼一些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的尊贵客人。
此刻面对那么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小伙计自然不敢有所怠慢,赶紧一路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上二楼最气派的一间包间,紧接着又立马打来了水,态度殷勤地把落着灰尘的桌椅板凳都卖力擦拭了一遍。
然而两位客人却丝毫没有要落座的意思,进屋之后就快步走到了窗边,朝着大厅的方向观望了起来。
眼见如此,小伙计也跟着凑了过去,嘴里还不忘热情地招呼着:“两位如果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和我说!咱们这铜雀楼虽然环境是简陋了点,但该有的服务,咱们也都是有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清贵公子已经抬起手臂,向着某个方向指了指:“你先别忙活了,且过来看看,那个人你认识吗?”
“谁?”
小伙计有点好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看了看,然后很快笑了出来:“公子问的是小马啊?他是咱们这儿的常客了。不过因为性子太无赖,又喜欢出千作假,前两天还被人追着揍了两条街呢!没想到这伤还没好全,今天居然又来了……”
在他唠唠叨叨地解释声中,女郎黛眉微挑,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了他们的谈论对象身上。
那是一个摸约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剑眉入鬓,眼泛桃花,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好脸孔。
若是好好收拾一下,不知会成为多少怀春少女的春闺梦中人。
可是眼下,那张脸的主人似乎已经被眼前的赌局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双眼赤红地盯着桌上的骰盅。
脏兮兮的五官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油光,伴随着各种抓耳挠腮的小动作,让他看上去市侩又轻浮。
片刻之后,随着骰盅被掀开,震天的欢呼和咒骂声再次响起,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片喧嚣声中,小马嘴唇嗡动着,像是心有不甘地骂了几句脏话。
紧接着,他后退了两步,原本抱在胸前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身旁一个胖子的荷包。
那小公子原本只是凝神看着,忽然见他行窃,不禁有些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小伙计见状更是惊惶,但暂时摸不清身边的两位贵客和对方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情况下,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正值尴尬之际,原本还因为赢钱而兴高采烈的胖子似乎在旁人的提醒下觉察到了什么,扭身钳住了窃贼的肩膀,开始厉声质问。
短暂的慌乱之后,小马很快就跳了起来,将自己的衣物里里外外地拍打了一遍,像是要证明自己清白无辜。
包房里的三人站在高处,对大厅里的一切看的分明,早已发现小马偷走荷包之后,立马手脚麻利地将它塞在了赌桌下方的阴影处,大概是想等胖子走了以后,再偷偷取走。
眼下虽是被抓了个正着,但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显然是打算抵赖到底,死咬牙关不松口。
只是那胖子也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虽然没能从他身上搜出什么,但却也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
几番拉扯之后,胖子很快失去了耐性,眼中凶光一闪,直接重重一脚揣向了他的腹部。
一片惊呼声中,小马的身体凌空飞起,向后摔去。
随着“啪”的一声响,他整个人像烂泥一样趴在了地上,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再站起来。
见他如此狼狈,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开始劝和:“小马你就别嘴硬了,刚才你的那些小动作,咱们可都看到了,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这事也就过去了,不然就老王那暴脾气,可得送你去官府……”
“放屁!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他的东西是我拿的啊?乱说话小心死全家!”
面对旁人好意,小马却并不领情。
人虽还没能站起来,但嘴里却已经不干不净地骂开了:“老子今天也不知是倒了什么大霉,一直输钱不说,还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了,有本事就把我打死!要是打不死,怎么着也得赔我点钱让我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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