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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即将来临的夏至祭在校内传得沸沸扬扬,这是妖界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尚未到来节日的气氛已经深入空气中,所有妖都期待着。
这跟颜凉子没什幺关系,但跟林檩有很大的关系。
林檩被邀请在学院夏至祭上演奏,颜凉子曾看到她在空教室里练习。小提琴声悠扬悦耳,侧过的脸被窗外的光琢磨着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有如一片纤薄的木槿花瓣。
她唯一的听众霍豆坐在边上,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这样的关系真是令人羡慕。
颜凉子站在门口听着,在曲子步入尾声时悄悄走开了。
夏至祭在万众期待中来到了。
颜凉子对于自第一夜开始的宴会制定出的计划是听完林檩的演奏之后吃一顿就走人。不过在观看表演过程中她逐渐被吸引住了。在至今为止的学院生活中,周围的妖怪都维持着人形,她作为人类留学生也无需参加跟魔法有关的课程,这使她常常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
此刻她深切地认识到了这里与人界的不同。
台上的表演华美而绮丽,魔法营造出的画面奇幻而又真实,比4d电影更恢宏刺激。期间有一条飞龙喷着火在大厅盘旋而过,经过颜凉子正上方时她的头皮被那灼热的高温烤得发麻发紧。紧接着有冰花落下驱散了高温。颜凉子伸手去接,那冰花却在半空中就消失了。
颜凉子顿时觉得到妖界来并不全是坏事,至少这样奇妙的经历在人界是极难经历到的。
来到妖界的人类学生数量有限,不免有男生邀请她到舞池里去,颜凉子指指衣服用“先生,我身上穿的是学院制服,可能不太适合去跳舞”给拒绝了。当然,不愿意离开精美的食物这种想法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宴会将近尾声林檩才出场,没有绚烂魔法映衬的她理应很难引起注意。但事实却是,在她躬身行礼,将小提琴架上肩膀时,大厅里的嘈杂声沉下去了许多。
今天的林檩在稍许打扮后显得相当动人。她穿着件白色曳地长裙,身体线条算不上成熟,但如一株风兰一般纤细匀称。小巧的脸庞上五官组合给人一种奇异的舒心感,松垮垮扎起的头发逶在左肩,一举一动轻柔优雅。
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场,笃定却不会使注视她的人心生被压迫感。
舒缓的曲子过后,她鞠躬退场,如一只深秋时悄悄踏着枯叶层,消失在清晨雾霭中的森林猫。
潮水般的掌声中,颜凉子第一次如此痛恨“学生在校内不得携带相机”这条规定。
表演结束后,有个侍从走近她低声说:“请您现在前往二层大厅。”
颜凉子皱眉:“什幺事?”
侍从轻轻一笑:“您会知道的。”
颜凉子心存疑惑地照做了。
踏上阶梯上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时颜凉子发现被邀请的不止自己一个,所有人类学生都聚集了过来,其中包括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林檩。
心中的疑惑在扩大,她小心地聆听着周围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她听到有两个人这幺说:
“听说在夏至祭人类那边会来人访问……”
“你说我们有可能见到父母吗?”
“唔……或许……”
颜凉子心里一动,一股不可思议的期盼浸泡了加快鼓动的心脏,她几乎能听到水花溅在腔膛上的轻响。
进入那扇高大的门时,她的期待如清晨的露珠般迅速又理所当然地蒸发了。
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确实坐着他们的父母――不过,其中并不包括她的母亲。她应该想到的,除过她这里每个孩子的父母或高或低皆是政府官员,到这里来显然外交的意思远大于探望自己的孩子。
颜凉子孑然一身站在大厅里,听着周边的寒暄声,整个人难受极了。
她没有料到更难挨的还在后面。
大厅里突然出现几个人――是突然,空气稍微扭曲了一下,他们便如鬼魅般浮现,从容地落座于大厅正前方。
颜凉子首先看到了墨潋,他坐在偏中间的位置。紧邻着他位于正中心的两个人颜凉子也认得,当代历史课上介绍过,年轻的妖王诺丁和他的长姐康奈。
意识到此次会晤的双方都是多幺重要的人物后,颜凉子差点进入“我在干什幺?我为什幺会在这儿?”的贤者模式。
“请坐。”康奈笑着说,手臂柔柔地向前一挥,鲜红的衣角如一片熟透了的枫叶。
摆在大厅中央的座位呈两排分布,颜凉子数了下第二排座位的个数,不多不少正对应着学生的人数。她在坐下时自嘲着想她的存在感还没有稀薄到被彻底遗忘有她这幺个人,无论如何这是个好事。
“诸位的到来让我们倍感荣幸……”前方的妖王已经开始了讲话。
前方的众人纷纷鼓掌,他们有的轻轻颔首,倾听时的表情是那幺专注。
颜凉子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幺荒诞,人和妖身着正装友好地进行会晤?时间往前推十几年,那时的人宁愿相信世界末日预言也不会信这种天方夜谭。短短几年内世界变化如此剧烈,人不得不在历史的巨轮碾过来时踩碎原有的世界观强迫自己接受新的。
可是从来没有什幺变化是瞬息之间的,每一个都得经过漫长的预热。或许在过去,当她躺在床上听母亲念读童谣,当她因路边星子般的野花欢欣微笑时,当她坐在藏着一方光线的遥远天窗下漫天幻想时――那时所有和她一样的人类各自因为生活小事或烦恼或欣喜,最终一切归于潺潺流淌的时间――变化就已经开始了,妖界的首脑聚在世界某处,他们的会议桌上摆着世界版图,他们讨论着如何攻池掠地,他们的手指在人类的地图上肆意勾画,他们严密地布置着……无声,热烈,疯狂,却又井然有序。
其中就包括墨潋,她的情人。
颜凉子恍惚地擡起头,透过前排那群重要人物价值不菲的脑袋,她的视线被什幺牵引着来到墨潋所在的位置。
他俯视着他们,看着每个人,却又没把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唇边的微笑温和礼貌,但颜凉子总觉得那笑容中充斥着某种恶性质的东西。
“能够在夏至祭拜访贵国也是我们的荣幸……”
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换了一个人在发言。颜凉子对于这种政治说辞没什幺兴趣,却不得不听着。
双方客气得差不多了,康奈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秾艳得迷醉人,她高声说:“亲爱的孩子们,你们可以去休息了。明天还有盛大的节日活动等着你们去享受。”
颜凉子有种终于熬过去的轻松感,她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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