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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折柳身子的病一好,压根闲不住。
他不甘在白日冷清的坤宁宫待着,仅与常日昏睡的何悦作伴,默不作声,跑到养心殿的西暖阁里,待朝臣与何霁月聊完的间隙,从屏风后头钻出来,给她研墨。
何霁月起先直皱眉头。
“这研墨是下人干的事情,如此粗活,你如何做得?”
可闻折柳执意如此。
他磨到虎口发酸,白皙的指头沾满墨水,连指甲缝都被墨水浸黑,依旧不愿放弃。
每每何霁月旁侧敲击,拿诸如“你手黑了,朕就不喜欢你了”此类的话来唬他,闻折柳都会先慌张一瞬,再愣在原处,红着一双盈满泪水的圆眼瞧她。
“陛下心深似海,臣夫的确独占不得。”
如果只是哭倒也还好,但有时闻折柳情绪激动,身子难免不适。
一回闻折柳气得嘴唇发紫,险些背过气去,含了三颗保命丸才喘上气,将何霁月吓了个半死。
有人上奏充盈后宫的折子,何霁月正要驳回,被闻折柳撞见。
但他只顾左右而言它。
“陛下可是要广纳后宫?”
何霁月摇头。
“不会,朕答应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后宫之中,只你一人。”
闻折柳沉默半晌,目光移向自己那在步舆上安然瘫软,几乎要烂成泥的双腿,自嘲一笑。
“可哪有废腿之人,当皇后的?”
“那也没有哪个皇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何霁月不以为意,“我们俩,算是各自开先河了。”
闻折柳一羞起来就喜欢转移话题,他手上满是墨汁,不好搅衣袖,侧头道。
“陛下惯会取笑臣夫。”
“不是取笑。”
何霁月将朱笔搁回笔架,双手交叠,下颌撑在虎口,嘴角笑意一敛:“闻折柳,朕在哄你。”
她行伍出身,不怒自威。
笑起来之时,伺候的人不觉得什么。
但她脸上一没有表情,在旁伺候的人就不免往自己胡思乱想,猜她为何没了表情,又恐惧自己是做错什么了,得罪了她。
殊不知,有时何霁月,只是懒得笑。
闻折柳与她相处十几年,才摸清楚何霁月面无表情的时候,到底是真的在心里生了他的气,还是单纯放空面部,不想做表情。
“哄我做什么?”他轻笑。
何霁月一五一十:“自然是让你开心些,不若,又要被气昏头了。”
闻折柳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掩唇:“也是,臣夫已经是有一个女儿的夫郎了,又是后宫之主,不该如此任性,来管陛下纳不纳其他哥哥弟弟。”
何霁月摸出袖间帕子,用力替他擦去指缝墨迹。
“再乱说,朕就要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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